宁湖的秋意,在银杏彻底落尽后,透出几分萧瑟的明朗。
官道两旁的田野收割殆尽,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等待着冬日的休憩与来年的春耕。
城门外,长亭依旧,离别的气氛却比上次轻松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
褚箫声——如今己彻底是“李鹬”了,亲自将杜玉一行送至长亭。
他换下了刺史的正式袍服,只着一身半旧的深蓝常服,站在略显清冷的晨风里,身形依旧有些单薄。
但眼神里那份惊弓之鸟般的惶惑己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命般的坚定。
褚箫声身边,站着同样换了简便衣衫的褚樱桃,女儿家脸上少了些初时的悲愤与尖锐,多了几分沉静,只是望着父亲的眼神,依旧满是不舍与担忧。
“杜大人。” 褚箫声上前一步,对着己登上马车的杜玉深深一揖,又向旁边的韦葭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干涩。
“宁湖能得今日之安,全赖大人雷霆手段;下官……定当谨守职责,不负所托。”
这是官面上的话,褚箫声顿了顿,他目光转向女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情与决断,语气也变得更为恳切。
“只是……小女樱桃,自幼随我漂泊,历经变故,如今宁湖虽安,然我一身罪孽,又公务缠身,实非良伴。
她年纪尚轻,武艺尚可,留在宁湖,只怕误了她,也让我这为父的心中难安。”
褚箫声看向杜玉,眼神复杂:“大人与夫人此去江南,路途尚远,身边虽有马将军这等高手,但夫人身边,总缺个贴心细致、又能有些手脚功夫的伴当。
若大人与夫人不弃……可否让樱桃随侍左右?一来,让她见见世面,免得困于方寸之地;二来,她略通武艺,或可在路途上,为夫人添一份微不足道的护卫之力。”
这话说得婉转,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送女为“质”,既是向杜玉交上最彻底的投名状——女儿在你手,我褚箫声在宁湖便不敢有丝毫异心。
也是为女儿谋一个在他看来更安稳、更有前途的未来。
跟着杜玉和韦葭,总比跟着他这个身份尴尬、前途未卜的“假刺史”父亲要强。
褚樱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明白父亲的苦心,也清楚这是父亲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安排。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韦葭探出半张脸,她看着亭下这对父女,目光在褚樱桃倔强又隐忍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杜玉。杜玉微微颔首。
韦葭便温言开口:“褚……李刺史言重了,樱桃姑娘聪慧果敢,我是极喜欢的。这一路南去,正愁无人说话解闷,若能得樱桃相伴,是再好不过了。”
她看向褚樱桃,招了招手,“樱桃,可愿意随我同行?路上或许辛苦,但我们姐妹相伴,总好过一人寂寞。”
这番话,既全了褚箫声的面子,也给了褚樱桃足够的尊重和台阶。
褚樱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马车前,对着韦葭和杜玉福了一福,声音清晰。
“民女愿意,愿随侍夫人左右,略尽绵力。”
“好姐妹,快上车来。” 韦葭笑着伸出手。
褚樱桃又回头,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褚箫声对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有鼓励,有歉疚,更有无尽的嘱托。
樱桃不再犹豫,利落地登上马车,坐到了韦葭身侧。
这边厢刚安置好,那边贺犀也牵马走了过来,他己换上了赴任雍州的行装,青袍佩剑,气质比在宁湖时更显沉稳精干。
“大人,” 贺犀在马车前拱手,“下官就此别过,赴京上任。”
杜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或嘱托,只说了简单却极重的一句话。
“贺参军,此去长安,雍州刑狱,关系京畿安稳,做好你司法参军该做的事情。”
“做好该做的事情”——这平淡的六个字,在贺犀听来,却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也意味着在必要时,要用雍州司法参军这个位置,为某些“该做”的事,扫清障碍,提供便利。
这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贺犀神色一肃,抱拳的手用力紧了紧,郑重道:“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期望!”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犀翻身上马,最后对杜玉和韦葭行了一礼,又朝马雄点了点头,便一抖缰绳,带着两名随从,朝着西北通往长安的官道,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初冬淡淡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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