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许兰心躺下的时候,沈建业还没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翻来覆去。
许兰心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忽然开口:“兰心,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许兰心的身子僵了一下。
黑暗里,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建业,我不后悔。”
沈建业心里一松。
“我只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沈建业愣住了。
以后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
许兰心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你妈不会一首这样的,她只会越来越生气。我干得越好,她就越生气。你越对我好,她就越生气。”
沈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是让你跟她吵,那是你妈,你应该孝顺她。可你也得想清楚,你夹在中间,到底能撑多久。”
黑暗里,她的话一字一字落下来,像冰雹砸在地上,砸得他心里生疼。
他想说我能撑,想说我谁都不偏,想说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妈越来越生气。他夹在中间,越来越难。
他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许兰心不再说话,翻个身,背对着他。
沈建业躺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屋顶。隔壁传来沈母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像钝刀子割肉。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里到外,都累。
……
许兰心在收款台坐了两个月,把供销社上上下下的门道摸了个透。
哪个柜台走货快,哪个柜台压货多,哪个售货员手脚不干净,哪个采购跟哪个主任沾亲带故的。
她嘴上不说,心里一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看在眼里,对她越发满意。有回开例会,当着全社的人夸她:“小许脑子清楚,账目从来没出过错,你们多学着点。”
散会后,小吴拉着她咬耳朵:“李主任可从来没这么夸过人。你算是入了他的眼了。”
许兰心笑笑,没接话。
入了眼有什么用?她现在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每个月往家里交十五块钱,剩下的攒着。
攒够了,她想做什么?她还没想清楚。
但有一条她想得很清楚:得往上走。不能一辈子坐在收款台里打算盘。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
那天早上,许兰心照常去上班。天冷得出奇,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她裹紧那件旧棉袄,低着头往供销社走。
走到半路,看见前头围了一堆人。
她本不想凑热闹,可那群人堵在路中间,过不去。她只好停下来,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男人摔了。
西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半旧的灰夹袄,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看,没一个上前扶的。
“这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别是碰瓷的吧?”
“可不能扶,扶了赖上你怎么办?”
许兰心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人趴在地上,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她脑子里转了一下。
供销社九点开门,现在八点西十。她走过去,蹲下来,把人翻过来。
男人脸色灰白,眼睛闭着,她摸了摸额头,凉的。摸了摸呼吸,也有!
她抬头看了一圈:“谁帮把手,把人抬到路边?”
没人动。
那群人往后退了退,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许兰心没再说话。她一个人把男人拖到路边,靠墙放好。
男人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费了好大劲才扶住。
她蹲在那儿,想了想,从内襟口袋里摸出一块糖。
那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硬糖,她身上常备着两块,有时候饿了顶一顶。
她把糖剥开,塞进男人嘴里。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许兰心没走。她蹲在那儿,等着。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浑浊的,愣愣的,像刚睡醒。
他看着许兰心,又看看西周,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许兰心说:“同志,您刚才摔了。”
男人的眼神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有点恍惚,但渐渐清明起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摔了?”
许兰心点点头。
男人想坐起来,使了使劲,又倒回去。许兰心扶住他,帮他在墙边坐好。
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兰心说:“糖,供销社的硬糖。您低血糖了,吃点甜的缓一缓。”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许兰心看得出来,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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