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杀平隐。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烈,呈燎原之势。
春寒料峭,又连逢凄风苦雨。
素来初春少雨的后秦国西都,今年反倒有了几分入梅后的阴湿烦乱。
平府坐落在西都城东,占了老大一片地方,乃是皇帝御赐给侍卫统领平隐的府邸。朱门铜环,高墙深院,连绵阴雨也冲刷不掉那股子富贵气象。
只是这富贵底下,总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府邸最偏僻的东北角,有片荒废己久的小菜园,平日鲜有人来。菜园边搭着间破柴房,躲着几个半大不小、显然从前院溜出来的仆役,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紧张,围坐在干燥温暖的稻草上赏雨。
倒不是因为雨声多动听,而是雨里有个身子极为单薄、皮子雪白亮眼的小姑娘,正在金鸡独立,苦练静功。
雨水丝丝缕缕细密交织,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若在这雨里跑上一圈,轻易便会染上风寒。
便是身子骨硬朗得似牛犊子的,淋上一遭也吃不消。
她却己立了快一个时辰,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像尊被遗忘在雨水和泥土间的破旧陶瓷像。
也不知到底犯了何事,被管事的惩罚,竟要受这活罪。
少年们眼看着这丫头衣发尽湿,原本宽大的粗灰布衣紧贴在娇小玲珑的身躯上,却并无同情之意。有的只是另一类从管事的身上习得的幸灾乐祸,及渐懂人事后的浅薄窥探欲。
其中一人故作老成摇头品评:“可惜了!白虽白,但矮且干瘪,没什么看头。若是摇红院的姐姐们在这雨里金鸡独立、旋转起舞……唔,那才叫一个赏心悦目。不过嘛,有得看,总比没得看强!”
摇红院是平府培养家伎的院子,里头的女人各个美若天仙,尤善歌舞音律。平日里,他们这些被管家压榨得歇口气都得躲起来的少年,若偶尔能隔着竹篱笆远远瞧上一眼,就足够在同伴们面前吹嘘好几天。
破柴房内响起一阵古怪哄笑,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粗鄙无赖和不知轻重。
“还敢提那些漂亮姐姐?”又一人慌忙打断,“去年可就有个胆大不怕死的,偷看姐姐们更衣,叫管家割掉鼻子,发配去了‘暗园’!”
说到“暗园”,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暗园。
这两个字在平府仆役中间,比“阎王殿”好不了多少,因为从没有人能全须全尾走出暗园。
据说那里头住着的都是天残地缺的怪物,橐驼、跛子、断指、哑巴……清一色的残废,性情孤僻又冷漠。
没人知道暗园里具体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些用编号命名的怪物有专门的教头管教,平日无事便寻僻静处练功。功法习成,便被派到各处,帮大人处理一些绝不可为人所知的脏活累活。
他们从来都穿着身流民乞丐般脏灰色的粗布短打,平日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转头就找不到了。
他们是探子,也是杀手、死士。
效忠于侍卫统领平隐大人,命都可以不要。
负责在他们躲懒的这个菜园子施肥浇水的壮大小子,似乎也一身灰布粗衣。那小子生得眉歪眼邪,支吾半天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被他们几个一通呵斥嘲讽赶跑了。
雨突然下大时只顾往人少干燥处躲,一路沿着迷宫似的回廊跑来。敢情这里,竟是暗园一角?
平大人严令禁止他们随意进出的暗园?
“我、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一人悄声开口,每个字都在颤抖,“要不……赶紧走吧?”
“走?往哪儿走?”又一人强作镇定,“外头雨这么大,出去淋一身湿,回去肯定要挨管事的骂。”
“那也比被当成擅闯暗园的强!”
几人争论不休,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嘘!”又一人慌乱摆手,“你们听,外头是不是有别的动静?”
几人再次安静下来,皆竖起耳朵去听。
雨声依旧,但不知为何,几个少年总觉得这破柴房里比方才冷了几分,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那个……那个小丫头,她还在吗?”一人结结巴巴地问。
其余人壮着胆子一起往门缝外瞧去。
雨幕如帘,那少女方才所在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一片。
人不见了,无影无踪。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大白天的,有幽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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