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山辽新气象（二）

九月十五·复州煤矿

复州城北五十里，有一座山，叫松树山。

三个月前，一个采药的老汉在这里发现了露头的煤层。林凤祥派人来探过，往下挖了三丈，全是煤。黑得发亮，一点就着，烧起来火苗子窜得老高。

现在，这里己经成了一座大煤矿。

山坡上，挖了几十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有人进进出出。男的抡镐，女的背筐，把煤一筐一筐从洞里运出来，倒在洞口外的空地上。空地上煤堆成几座小山，黑压压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山脚下，盖了一片工棚。工棚里住着两千多劳工，都是从山东、首隶、河南招来的流民，还有从高丽那边带回来的奴婢。他们干一天活，管三顿饭，月底发二两银子。干满三年，给户籍，分田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蹲在煤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煤，翻来覆去地看。他姓周，是莱州作坊的老铁匠，被林凤祥派来当技术指导。

“这煤好。”周师傅对旁边的监工说，“低硫，低灰，炼出来的铁又硬又韧。比山东那边的煤强多了。”

监工点点头：“周师傅，那咱们多挖点？”

“多挖。”周师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丞相说，这煤矿，能挖一百年。”

九月二十·盖州铁矿

盖州城东八十里，有一座山，叫老边山。

山不高，但石头缝里到处是铁锈色的痕迹。本地人叫它“红石山”，世世代代在这儿砍柴打猎，从来不知道那些红石头是铁矿石。

三个月前，林凤祥派来的探矿队发现了这里。往下挖了两丈，全是铁矿石。含铁量高，杂质少，是好矿。

现在，这里也成了一座大铁矿。

山坡上，挖了几十个矿洞。矿洞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那是矿工们在抡镐凿石。矿洞外，一群女人蹲在地上，把矿石砸成小块，装进筐里。更远处，几座土高炉日夜不停地烧着，黑烟滚滚，铁水一炉一炉地流出来。

监工的是个黑脸膛的壮汉，姓刘，是莱州作坊的铁匠头儿。他蹲在一座高炉前，盯着炉膛里的火焰，眼睛都不眨。

“刘师傅，这一炉能出多少？”旁边的人问。

刘师傅头也不回：“八百斤。一天三炉，两千西百斤。够打一千支枪管，或者铸二百门迫击炮。”

那人眼睛亮了：“那咱们多盖几座高炉？”

刘师傅咧嘴笑了：“急什么。丞相说了，先稳下来，再扩大。人不够，煤不够，矿不够，盖再多高炉也是白搭。”

他站起身，望着山下的方向。

山下，官道上，一队马车正在往这边赶。马车上装满了煤，黑压压的，那是从复州煤矿运来的。

煤有了，铁有了。

下一步，是枪，是炮，是更多的人。

九月二十五·烟台·洋人的困惑

烟台码头上，史密斯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太平军，脸色复杂。

三个月前，他被林凤祥请来当翻译，帮那些洋人俘虏和太平军沟通。三个月里，他亲眼看着那些俘虏从抵触到顺从，从顺从到认真教，从认真教到——有些人居然开始喜欢上这份差事。

汤姆森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利物浦来的工程师，现在每天带着几十个徒弟，在作坊里摆弄蒸汽机、车床、钻床。徒弟们学得快，他教得也快。三个月下来，己经能独立维修那几艘铁壳蒸汽船了。

林凤祥说话算话，给他发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还允许他每个月写一封信寄回英国。

史密斯知道，那封信，林凤祥会让人检查。但至少，汤姆森能告诉妻子女儿，他还活着，活得还不错。

“史密斯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史密斯转过身，看见林凤祥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正望着他。

史密斯跳下船，走过去。

“林，你找我？”

林凤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封信，请你帮忙翻译成英文。然后抄几份，托人带到香港、上海，交给那边的洋商。”

史密斯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信是用中文写的，但内容很简单：

“英吉利、法兰西两国公使钧鉴：

贵国远征军两万三千人，船一百零七艘，现由太平军收容。官兵无恙，生活如常。欲赎者，每人一百两银子，军官一千两，上校一万两。款到放人。

若欲再战，太平军恭候。但下一次，赎金翻倍。

太平天国辽王林凤祥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五日”

史密斯抬起头，盯着林凤祥，盯了很久。

“林，你这是……向两国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