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扎根·深耕（二）

铁业·根基

十二月中旬，招远。

林凤祥蹲在一座土高炉前，盯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炭火。炉子是用石头垒的，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顶上开着口，冒着黑烟。几个铁匠正往炉子里加料——铁矿石、木炭、石灰石，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领头的铁匠姓周，是登州府最有名的师傅，打了一辈子铁，铸过炮，造过枪，修过船。林凤祥让人把他从登州请来，许了双倍的工钱，还分了他二十亩田。

周师傅蹲在林凤祥旁边，盯着那座土高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丞相，这炉子，能炼出铁来？”

林凤祥点点头。

“能。但得慢慢来。”

他指着炉子，开始讲解：“这叫土高炉。石头垒的，里面糊耐火泥。从上往下加料，铁矿石、木炭、石灰石，一层一层。点着火，从下往上烧。烧到一定温度，铁矿石化了，铁水流下来，从下面这个口流出去。杂质和石灰石反应，变成炉渣，浮在上面。”

周师傅听得半懂不懂，但眼睛越来越亮。

“这法子，比咱们平时炼铁快多了。”

“快，而且好。”林凤祥站起身，走到一堆刚炼出来的铁锭前，拿起一块，掂了掂，“这是生铁，硬，脆，能铸炮，能铸锅，但不能打刀。要打刀，还得再炼一遍，把碳烧掉一部分，变成熟铁。”

他放下生铁锭，又拿起另一块颜色灰白的铁锭。

“这是熟铁。软，韧，能打刀，打锄头，打马掌。但还不够好。要造枪管、造炮膛，还得再炼一遍，变成钢。”

周师傅愣住了：“钢？丞相，您连钢都能炼？”

林凤祥摇摇头。

“现在还不行。但快了。”

他指着远处另一座小一些的炉子：“那叫坩埚炉。把熟铁切成小块，装进坩埚里，加木炭粉，封死，烧。烧到熟铁化了，吸收木炭里的碳，变成钢。这法子慢，一次只能炼几斤，但炼出来的钢，比洋人的钢不差。”

周师傅盯着那座坩埚炉，眼睛里冒着光。

“丞相，您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林凤祥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炉子，望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望了很久。

“周师傅。”

“在。”

“从明天起，你带三十个徒弟。挑聪明伶俐的，年轻的，愿意学的。教他们怎么建炉子，怎么加料，怎么看火候，怎么炼铁，怎么炼钢。”

周师傅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丞相，炼这些，干啥用？”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他。

“有了铁，才能造枪。有了钢，才能造炮。有了枪炮，才能守住这片地方。守住这片地方，才能活。”

他顿了顿。

“不只是活，是活得久，活得好，活得让清狗不敢来。”

电报·萌芽

咸丰六年（1856年）正月，莱州府衙后院。

林凤祥蹲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卷铜丝，几十个瓷瓶，几块马蹄形的生铁，一堆漆包线——那漆是他让作坊用桐油和松香熬的，裹在铜丝上，勉强能绝缘。

李西站在旁边，看着丞相把那些东西鼓捣来鼓捣去，心里首犯嘀咕。

“丞相，这……这玩意儿真能传信？”

林凤祥头也不抬：“能。但得慢慢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张草图——那是在研究院时见过的最简单的电报机原理图：电源、开关、电磁铁、指针。

电源，他暂时没有。伏打电堆可以做，用铜片和锌片，中间夹盐水浸透的布，一层一层摞起来。铜片有，从登州水城搜出来的洋货里有。锌片没有，但可以用锡箔代替，效果差点，能用。

开关，简单。两块铜片，碰上是通，分开是断。

电磁铁，自己缠。生铁做铁芯，外面裹漆包线，缠上几百圈，通电就有磁性。

指针，更简单。一根细铁针，一头支起来，靠近电磁铁，通电就被吸过去，断电就弹回来。

两个这样的装置，中间用铜线连起来，这边一按开关，那边指针动一下。按的时间长，指针动得久；按的时间短，指针动得短。约定一套长短组合，就是一套信号。

林凤祥一边想，一边动手。

铜片剪好，锌片没有，先用锡箔试试。铁芯打好，漆包线缠上，一圈一圈，缠到手酸。铜线从这屋拉到那屋，中间用瓷瓶隔开，不让它碰墙碰地。

忙活了整整三天，第一个“电报机”终于成型了。

林凤祥蹲在屋这头，让李西蹲到屋那头。两人中间隔着三间屋子，隔着西十丈长的铜线。

“李西，按那个开关。”

李西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简陋的玩意儿——两块铜片，一根铁针，一堆乱七八糟的线。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两块铜片往一起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