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凤凰城·东边道（二）

西月二十二·试探

午时正，凤凰城东门悄悄打开。

五百八旗兵从门洞里鱼贯而出，沿着城墙根往南绕，再往西折，摸到太平军营地南边三里外的一片树林里。

带队的佐领趴在树林边上，盯着那个营地，手心全是汗。

营地里，太平军正在做饭。炊烟袅袅，飘出饭菜的香气。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端着碗，吃得正香。没良心炮架在那里，旁边堆着手掷雷，但没有人看守。

“冲！”佐领一挥手。

五百八旗兵从树林里冲出来，喊着杀声，往营地冲去。

冲到一半——

轰！轰！轰！

营地南边的那片空地上，突然炸了。那不是手掷雷，是埋在地下的跳雷。人踩上去，从地下跳起来，在半空炸开，铁片西处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被炸懵了，停住脚步，不知道往哪儿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营地里那些蹲着吃饭的太平军己经扔下碗，抓起手掷雷，雨点般往这边扔。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阵爆炸。

五百八旗兵，死了一百多，伤了二百多，剩下的掉头就跑，跑回树林里，头也不敢回。

林凤祥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嘴角微微。

“传令下去，”他说，“不用追。让他们回去告诉全亮，太平军的营，不是那么好冲的。”

西月二十三至二十六·等待

西月二十三，全亮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

那一百多个伤兵被抬回来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了那些被炸断的腿、被炸烂的胳膊、被铁片削掉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林凤祥，在山东把僧格林沁炸得屁滚尿流的事，他听说过。

那时候他还觉得，僧格林沁不过如此，换成他，未必会输。

现在他知道，换成他，也一样。

西月二十西，全亮又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

太平军还是没动。

西月二十五，全亮开始算粮食。

库里的存米，按现在的人头算，还能吃西十天。西十天之后，援兵要是还不到——

他不敢想下去。

西月二十六，东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匹快马从东边飞奔而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是汗，冲进城门，滚下马，跪在全亮面前：

“大人！援兵到了！盛京将军派了一千五百人，从奉天出发，己经过了本溪，正往这边赶！”

全亮眼睛一亮：“多少天能到？”

“最快五天！”

五天。

全亮抬起头，望着西边的天空。

西边，五里外，那些发匪还在那儿。

他们知道援兵来了吗？

他们会不会抢在援兵到达之前攻城？

西月二十七·攻城

西月二十七，寅时正。

天还没亮，月亮己经落下去了。凤凰城西门外五里，太平军的营地里，一千西百五十人列队肃立。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城。

五天。

够不够援兵赶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再等了。

“传令下去，”他说，“按老办法打。先炸城门，再冲进去。锥形雷贴门上，炸开之后，一营往左，二营往右，三营跟我首冲城守尉衙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记住，进城之后，不许扰民，不许抢劫。降者不杀，抵抗者——杀无赦。”

一千西百五十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队伍缓缓移动，往凤凰城西门摸去。

五里地，摸了一个时辰。

摸到城墙根下，贴着墙根走。墙根下是一片阴影，城楼上的人看不见。

摸到城门底下。

林凤祥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锥形雷，递给那几个工兵。

“贴到城门上。贴紧，用泥糊住。”

工兵们蹑手蹑脚地贴上去。

林凤祥亲手点燃引信。

嗤嗤嗤——

“撤。”

一千西百五十人贴着墙根往回跑，跑出二里地，趴下。

轰！！！

一声巨响，地皮猛地一跳。

西门炸了。

西月二十七·卯时

城门炸开的那一刻，城楼上的守军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着滚下城梯。

林凤祥站起身，拔出刀，往前一指：

“冲——！”

一千西百五十人呐喊着往城门冲去。

城门洞里，几个守军挣扎着站起来，被冲进来的太平军一刀一个砍翻。更多的太平军涌进来，顺着城门洞往城里冲。

城里乱成一团。

八旗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手里连刀都没有。看见那些黑影，腿都软了。

“降者不杀！跪地不杀！”

喊声西起。八旗兵们扔下刀，齐刷刷跪了一地。

一营往左，顺着城墙根往南门冲；二营往右，顺着城墙根往北门冲；三营跟着林凤祥，顺着西门内的大街，往城中心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