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贾诩定计

夏军中军，高坡之上。

郭嘉望着北面，手中的羽扇停了。

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白狼原南端升起了新的烟尘——不是火烟，是百万大军列阵时扬起的雪尘。

烟尘的厚度和密度在迅速增加，从散乱变得有序，从低矮变得高耸。

红毛卒正在重新集结。

贾诩站在他旁边，端着茶盏。

茶是半个时辰前沏的，己经凉透了，他没有喝。

盏沿贴着下唇，一动不动。

刘伯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图。

树枝是从坡顶的枯灌木上折下来的，树皮干裂，画在雪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画的是红毛卒的新阵型——三层横线，一层比一层短，最前面宽，最后面窄，像一个箭头。

荀彧站在最边上，手里展开一幅舆图，目光从舆图移到战场，又从战场移回舆图。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在数数。

“一个时辰。”郭嘉开口了。

羽扇的柄指向北面那片新升起的烟尘。

“从溃散到重新列阵，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贾诩放下茶盏。

盏底磕在身侧的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红毛国主不是庸才。火攻烧了他的营地，杀了他的大元帅，但他没有慌。”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更长。

“他收拢溃兵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我预想是三个时辰，至少到今夜子时。他一个时辰就完成了。”

刘伯温没有抬头，树枝点在雪地图上最前面那层横线。

“他把溃兵全部打散重新编队了。中军、主力、辅兵，原来的建制全部废除。”

树枝往后移，点向第二层。

“现在他的阵型是三层。第一层，还能打的主力残部。红毛大元帅的部下，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批，虽然败了但建制还在的那批人。他放在最前面。”

树枝再往后移。

“第二层，辅兵和溃兵混编。大祭司的辅兵，加上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溃兵，打散之后混在一起，一个头目管一千人。这一层人数最多，但战斗力最弱。”

树枝点向最后一层，最窄的那条横线。

“第三层，他的战狼卫队。五千头战狼，五千名红毛国最精锐的战士。放在最后方，作为督战队。”

荀彧收起舆图。

“这样一来，我们原先的战术就不灵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原先我们打的是溃兵，是失去指挥的乌合之众。骑兵冲进去，溃兵自己就会踩死自己。现在他重新建立了指挥体系。三层阵型，每层都有自己的头目，头目上面还有大祭司和他本人。指挥链条恢复了。虽然战斗力不如战前，但己经不是乌合之众了。”

他停了一下。

“硬冲，伤亡会很大。第一层就能吃掉我们不少前锋，第二层人数最多，缠住我们的骑兵之后，他的战狼卫队从第三层反冲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

结论己经很清楚。

郭嘉点头。

羽扇重新摇起来，速度比刚才慢，幅度比刚才大。

“硬冲不可取。但他的阵型有一个致命弱点。”

扇柄指向北面，红毛卒阵型的方向。

“这些溃兵是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他们身上的毛还焦着，伤口还流着血，耳朵里还灌着同伴被烧死的惨叫声。他们重新列阵了，但他们的士气是脆的。表面上列阵整齐，实际上惊魂未定。只要再给他们一次重击——一次就够了——这个阵型就会彻底崩溃。不是被我们打垮的，是被他们自己的恐惧压垮的。”

贾诩问：“怎么重击？”

他的眼睛看着郭嘉，没有看战场。

郭嘉的羽扇指向红毛卒阵型的后方。

“他的战狼卫队。五千头战狼，五千名卫队。这是他最后的精锐，也是他的督战队。溃兵们为什么不敢退？不是因为恢复了士气，是因为背后那排战狼的斧刃在反光。把战狼卫队打掉，督战队倒了，溃兵们自然就散了。不需要我们杀，他们自己会跑。”

刘伯温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从夏军阵地指向红毛卒阵型后方。

箭头穿过三层横线，在第三层的位置被截断了。

“战狼卫队在最后方。要打掉他们，必须先穿透第一层主力残部，再穿透第二层混编辅兵。两层穿透之后，冲击力己经被消耗大半。以疲惫之兵攻精锐之卫，胜负难料。”

郭嘉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

“不需要穿透。让他自己把战狼卫队调到前面来。”

贾诩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