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打扫的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时,蚩遥才从深沉的昏睡中被惊醒。
他睁开眼,眩晕感已经消退大半,除了太阳穴仍有些突突地跳。
环顾四周,套间里奢华而空旷,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阿姨似乎见惯了在VIp套间留宿的客人或者侍应生,只是说了句“要打烊了”,便安静地开始收拾。
蚩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酒吧通常在这个时间清场。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一件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是冷呓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
蚩遥顿了顿,没有碰它,直接走出了房间。
乘坐电梯下楼,来到前台时,只剩下一个值班的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请问……”蚩遥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冷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他是晚上被冷总格外关照的那位侍应生,“冷先生大概凌晨12点左右就离开了。”
12点。
蚩遥记得自己不舒服是在快11点的时候。
也就是说,冷呓把他带到套间,只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前台收拾好东西,“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蚩遥点点头,走出酒吧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也让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迅速掏出手机,解锁,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几乎要炸开。
岑子衿的对话框上,挂着鲜红的99+。
蚩遥心头一跳,立刻点开,最新几条消息跃入眼帘:
岑子衿:小遥,接视频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跟谁在一起?你还好吗?
岑子衿: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岑子衿: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岑子衿:我明天就能见你了。
岑子衿:小遥。
岑子衿:回消息。
视频?什么视频?
蚩遥一头雾水,手指快速往上滑动。
聊天记录在晚上11点40分左右,赫然出现一条已接通视频通话的记录,时长4分37秒。
那个时间……他应该还在昏迷不醒,躺在套间的沙发上。
蚩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拨了岑子衿的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小遥?” 岑子衿的声音传来,尾音微微上扬。
“子衿,”蚩遥语速又快又稳,但微微发紧的声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我没事,但你说的视频……我完全不知道,11点40分的时候,我应该因为误喝了含酒精的东西,在酒吧的VIp套间里……没有意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几秒后,对面传来声音,比刚才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像淬了毒的冰刃,刮过耳膜。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所以,是那个男人,擅自接了你的视频,对吗?”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变得更低,“他当时拿着你的手机,坐在你旁边……哦,或许你正躺在他腿上?沙发看起来挺软的。”
“他对着我笑,问我找你什么事。”
“我问他你是谁,小遥呢?”
“他说你累了,在休息。”
“然后他问我是谁。”
“我告诉他,我是你……”岑子衿笑声更明显了,却毫无温度,“最亲密的人。”
“你猜他怎么说?”岑子衿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层虚伪的笑意瞬间剥落,只剩下赤裸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暴戾与占有欲,“他对着屏幕,就像现在这样——”
岑子衿模仿着冷呓当时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淡漠的语气。
“‘是吗?他是我的男朋友,现在照顾他的也是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再来打扰他了。’”
“然后,”岑子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挂,了,我,的,视,频。”
电话里再次陷入寂静。
岑子衿虽然还在笑,眼神却已经冷得能杀人。
“小遥,”他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撒娇般的语气,但内里的疯狂几乎压抑不住,“我明天一早就到,在我来之前……”
“离那个人远一点,好吗?”
【?救命第一次听岑狗这样讲话!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醋劲和杀气快要溢出屏幕了!】
【冷总:挑衅情敌。岑子衿:已黑化。】
【遥宝终于发现了!我当时听见都震惊了!】
【我也是!明明前面还说对遥宝一见钟情是假的,后面又对着别的男人说是遥宝男朋友?是想干嘛!?】
听到岑子衿那明显压抑着疯狂的语气,蚩遥心头一紧,急忙放软了声音,安抚着,“子衿,你别多想,他只是……酒吧的客人。”
“我今晚是为了查案才接近他们的,他说什么男朋友完全就是在污蔑我,我从来没答应过这种事。”
“真的,你相信我,……不要生气了。”
电话那头,岑子衿的呼吸声平缓了些许,过了几秒,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的小遥怎么会看上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
“嗯,”蚩遥顺着他说,“所以别生气啦,我现在没事,真的。”
“……好。小遥,外面冷,快回家吧。”
听到熟悉的语气,蚩遥才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嗯哼,晚安,我的小遥。”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蚩遥站在凌晨空荡的街边,夜风卷着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蚩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霓虹渐熄的招牌,转身融入了凌晨寂静的街道。
【哈哈哈哈遥宝哄人真有一手!瞬间顺毛!】
【岑狗这变脸速度……吓死人了,但恢复正常就好】
【我咋感觉岑子衿只是面对老婆暂时压下了火气,其实心里已经起杀意了?】
【所以冷呓到底想干嘛?一边对遥宝说一见钟情是假的,一边对情敌宣示主权?精分吗?】
【就是惯的!我觉得一见钟情是真的,只是冷呓故意那样说的。】
站台上响起列车进站的轰鸣声,最后一班地铁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缓缓停靠在蚩遥面前。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散落在远处,各自沉浸在手机屏幕或瞌睡中。
蚩遥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
地铁在隧道中疾驰着,窗外的黑暗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到站后,随着零星的人流走出车厢,踏上通往地面的上行扶梯。
地铁站距离他住的小区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需要穿过两条街道和那个巨大公园的一段边缘。
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
蚩遥拉高了衣领,快步朝着小区方向走去。
起初,他并未特别留意周围。
但走了大约五分钟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浮现。
他的脚步落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而在自己脚步声的间隙,或者说是应和着他步点的某个微妙延迟之后,似乎有另一道更轻的足音,如同影子般缀在后面。
蚩遥没有回头,他维持着原有的节奏,走过一个路灯明亮的光圈,进入下一段光线稍暗的路段,他凝神细听,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
不是错觉。
当他左脚落地,大约半秒后,会有一个极轻微的类似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右脚落地,那个声音也会如影随形地出现,并且全程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延迟。
有人在跟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