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小男孩那脏兮兮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后来呢?”他问,“你还去过吗?”
男孩点头,“去过。好多好多次。”
“她每次都唱同一首歌?”
“嗯。”男孩说,“就那一个歌,唱完就问我好不好听。我说好听,她就不说话了,有时候我困了,就靠在井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就亮了……”
“有一次我问我妈,井里是不是住着人,我妈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不准再去。”
蚩遥的眉头皱起来,“那你现在还去吗?”
男孩低下头,没说话,但已经算变相回答了。
湛澪在后面轻轻开口:“那首歌你还会唱吗?”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蚩遥。
然后他张开嘴,轻轻哼了一句,“红盖头,白纸人……”
“别唱。”蚩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这首歌,不要在外面唱,记住,不要唱。”
“为什么?”男孩眨了眨眼。
蚩遥没有回答,转过身,往夹道外面走去。
身后,那个男孩还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口。
远处,那口井安静地立着,井沿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从夹道里出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但已经没了暖意。
四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蚩遥先开口:“那个鬼阿姨。”
谈屿接话:“应该是阿秀。”
“应该是。”湛澪点头,“井边,晚上唱歌,童谣,三个条件都对得上。”
蚩遥继续往下说:“如果鬼阿姨就是阿秀,那童谣就是她教给那小孩的。”
“所以呢?”谈屿问。
“所以那个小孩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唱歌。”蚩遥抬起头,看向村中间那口井的方向,“但村长让我们晚上不要出去。”
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那是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晃。
湛澪的声音很沉:“如果鬼阿姨只在晚上唱歌,那我们白天就得不到线索。”
“对。”蚩遥说,“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出去。”
郁同尘皱眉:“但村长说——”
“村长说的话多了。”蚩遥打断他,“他说晚上不能出去,但那个小孩每天晚上都出去,现在还活着。”
湛澪点了点头:“没错,那个小孩能活到现在,说明阿秀不是见人就杀,她有规律,有规则。”
“童谣就是规则。”蚩遥说,“那些死的人,都是因为触发了童谣里的东西,红盖头,白纸人,半夜镜子,绣花鞋……”
“新娘子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谈屿接上,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阴间童谣。”
湛澪沉吟:“如果能见到那个鬼阿姨,直接问她,也许能问出真相。”
蚩遥点头:“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去井边。”
“小遥,我跟你一起去吧。”郁同尘再次开口。
蚩遥没看他。“随便。”
郁同尘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谢谢。”
谈屿在旁边看着,嘴角不明显地往上翘了翘。
湛澪看了谈屿一眼,又看了看郁同尘,最终什么也没说 。
毕竟他和这俩人根本不熟,至于小遥和郁同尘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也并不关心,他无意窥探他人的过去,他只看现在。
他下意识离蚩遥更近了些,虽然只是习惯性的保护动作,但已经把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嗯???这什么氛围???】
【郁同尘说话怎么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求人一样。】
【冷冷的遥宝也很可爱!!我狂亲!】
【所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弹幕能不能给个前情提要?】
【我也想知道啊!!副本刚见到就是这样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郁狗这卑微的样子我第一次见……】
【笑死,有人注意到谈屿那个笑没,看见郁狗吃瘪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吧!】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各怀心思。
蚩遥抬起头,突然注意到了树上挂着的那些红布条。
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有多少条。
他眯着眼睛数了一会,但布条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棵老槐树的枝丫,风一吹,所有的布条一起晃起来,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条。
“为什么要在树上绑这么多布条?”他问。
湛澪抬起头,看着那些红布条,眉头微微皱起,谈屿在旁边撇了撇嘴,显然也不知道。
郁同尘轻声开口,“有些地方的民俗里,人死了会在树上绑布条。”
蚩遥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郁同尘继续说:“一条布条代表一个死人,有的地方是头七绑的,有的是周年绑的,绑得越多,说明死的人越多。”
他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红布条,“还有一种说法,布条是给鬼魂引路的,风吹布条的声音,能提醒那些迷路的鬼,这里是回家的方向。”
风吹过,布条哗哗地响,那声音确实像有人在说话。
“还有一种是替身。”郁同尘的声音更轻了,“有些地方觉得,病死了或者横死的人会回来找替身,绑上布条,是告诉那些鬼,这里已经有记号了,别来。”
蚩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郁同尘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杵在原地一时没动。
谈屿路过郁同尘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郁同尘一眼,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蚩遥。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献殷勤有什么用?小遥根本不想搭理你。
四个人穿过村子,往中间那口井走去。
路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么安静,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动一下,又飞快地恢复静止。
蚩遥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窗户缝隙里,从门板后面,从各个角落里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恐惧和……恶意?
他不知道。
他们走到那口井边。
井口不算很大,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朽烂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蚩遥在井边站了一会,低头看着那些缝隙。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有风从井口缝隙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底下哭。
他伸手,想掀开那块木板。
“别碰。”
蚩遥的手顿在半空中。
湛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口井。
“白天别动它。”他说,“等晚上。”
蚩遥收回手,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井边站了很久,阳光照在那口井上,照在那些青苔上,照在朽烂的木板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歌声,没有鬼影,也没有任何异常。
好像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长了青苔的老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