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娶她的。”湛澪说。
村长点头又摇头,“他来娶她……但我们不能让他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阿秀许给山那边了,彩礼都收了……她要是跑了,我们怎么跟人家交代?”
“所以呢?”蚩遥的声音很冷。
“所以……”村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所以村里人……把他堵住了……”
谈屿站直了身体,“堵住了?然后呢?”
村长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老鼠。
郁同尘开口:“井?”
村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掉进井里了?”郁同尘问。
村长捂着脸,“不是掉进去……是……是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们把他推进去了。”湛澪替他说完。
村长没有否认,只是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操!!!真的是被推进去的!!!】
【货郎原来来了!!他真的来娶阿秀了!!】
【村里人把他堵住推进井里!!!】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阿秀还坐在井边等了一天一夜!!她不知道货郎就在下面啊!!】
蚩遥站在那里,看着缩成一团的村长。“后来呢?”他轻声问。
“阿秀找到井边了?”村长点了点头。“她坐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我们在旁边看着……不敢过去……”
“她在喂他。”郁同尘说,村长愣住了,“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下去。”
“她用衣服沾了露水,拧下去,她在让那个男人活着。”
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你们把她拽回去了。”湛澪接上,“按在镜子前梳头,让她出嫁。”
村长的眼泪流了出来,糊了满脸,“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村长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怀了……三个月……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那天晚上她跑出去……第二天我们在井边发现她……她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眼睛睁着看井里……”
【我哭了我哭了我哭了!!!!!】
【阿秀还怀着孩子!!!三个月了!!!】
【所以那口井里是三具尸骨!!货郎,阿秀,还有一个婴儿!!】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哭又喊,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货郎的尸体在井底……他还没死透……他撑了七天……七天啊……我们听见井里有人喊……不敢下去……没人敢下去……”
“第七天,没声音了。”
村长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然后……然后阿秀回来了……”
谈屿皱眉:“阿秀都死了,怎么回来?”
村长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回来了。”
“每天晚上,井边都会有人唱歌。那首歌……”
“有人看见她穿着嫁衣在村里走……看见她坐在井沿上梳头……看见她趴在人家窗户上往里看……”
“第一个死的是王老六……他当初带人堵的货郎……死在自己床上,穿着红嫁衣……第二个是李老三……他推的那一下……死在井边,脑袋朝下栽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死了七个之后,我们请了神像来镇着……那歌声才停……”
【这什么人间惨剧啊我的天!!!!!】
【村民都是畜生吗!!!!!】
【七十年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在那口井里……】
【阿秀的怨气怎么可能消!!换成谁都消不了!!】
村长趴在地上,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七十年了……七十年……我以为没事了……以为她忘了……”
“但你们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们一来,她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村长你跪着吧!!该!!】
【但他说你们一来她又开始了什么意思?】
【为什么老婆他们一来,阿秀又开始杀人了?】
【难道是因为……遥宝他们在查真相?】
【阿秀想让真相被知道?所以才杀人?】
【不对不对,杀人是因为有人触发了童谣规则……】
【但这真相也太惨了……我眼泪止不住……】
蚩遥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发抖的老人,忽然语塞。
货郎其实来了,但被推进了井里。
阿秀等了一天一夜,被拽回去出嫁,然后跳井,死的时候怀着孩子。
货郎在井底撑了七天,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阿秀出嫁的声音,听着阿秀跳井的声音,最后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井口的方向。
蚩遥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村长。”
村长趴在地上,抬起头。“那口井,”蚩遥的声音很轻,“我们今晚要下去。”
村长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们……”蚩遥没等他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村长一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窗外的风吹进来,那个漆黑的神像静静地立在神龛里,嘴角扯着笑。
四个人回到客房,门一关上,外面的世界就像被隔绝了,但那种压抑感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蚩遥在床边坐下,其他人各自拉了个凳子过来,围着床坐下。
谈屿先开口:“村长说的那些,你们信多少?”
湛澪:“全信。他那个样子,演不出来。”
谈屿说:“货郎是被推进去的,阿秀在井边喂了他一天一夜,然后被拽回去出嫁,最后跳井,这故事倒是对上了。”
蚩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神像……”
“村长说他们死了七个人之后请来的,那之前七十年,阿秀的怨气一直被神像压着?”
湛澪摇头:“不是压着,是镇着,神像这种东西,只能暂时压住,压不了一辈子,怨气会慢慢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谈屿皱眉:“所以现在爆发了?”
“不一定。”湛澪说,“我们来了之后才开始死人。”
蚩遥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跟我们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