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站在井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那股锈腥味还在往上涌,一股一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腐烂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人来。
“怎么下去?”他问。
湛澪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四周。
“用绳子。”他说,“不知道这井有多深,里面还有没有水。”
说干就干。
湛澪在系统界面点了几下,手里凭空多出一卷绳子,登山绳,拇指粗,看起来能吊起好几个成年人。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桩上,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才把另一头扔进井里。
绳子落入井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先下。”湛澪说。
他抓住绳子,脚踩上井沿,身体慢慢沉进井口。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湛澪的脚刚踩上去——
“哧——”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绳子猛地绷紧。
“湛澪——”蚩遥轻呼一声,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猛地照过去。
湛澪稳住身体,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抵在井壁上。
“没事。”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井壁很滑,全是青苔,大家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蚩遥松了口气,心跳还在咚咚地响。
湛澪继续往下,这次他放慢了速度,脚踩得很稳,一点一点往下挪,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只剩绳子在井口处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湛澪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还在下,这井很深。”
谈屿抓住绳子,“我第二个。”
他翻进井口,动作比湛澪快一点,但也不敢大意,井壁上的青苔滑得厉害,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滑下去,绳子绷得紧紧的。
很快他也消失在黑暗里。
蚩遥站在井边,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井口,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抓住绳子,踩上井沿,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弹幕突然开始剧烈滚动起来。
那口井在蚩遥他们眼里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在直播间的上帝视角里,井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地方青苔太厚,垂下来像死人的头发。
井很深,深得离谱。
湛澪在最下面,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他正踩着井壁上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挪。
谈屿在他上面几米的位置,也在往下。
再往上,是正在翻进井口的蚩遥。
而在井底——
一团红色的东西蜷缩在黑暗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底下有东西!!!!】
【妈呀那个红的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镜头拉近。
那是一团蜷缩着的人形。
披头散发,头发很长,铺在地上,铺在井底的淤泥里,像一滩黑色的水,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红得像血,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它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在蚩遥的手电筒光照下去的那一瞬间——
它抬起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抬头了!!!!!】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
【那个脸!!那个脸!!!!!】
镜头里,那是一张惨白恐怖的脸、它正在往上看,和蚩遥垂下来的视线对上。
【老婆快跑啊!!】
【底下有个鬼在看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脏受不了了!!!】
【老婆别下去了求你了!!!!!】
【那个鬼还穿着红嫁衣,是阿秀吗?绝对是阿秀!!】
【什么什么?我刚刚没看,发生什么了?】
【老婆刚刚朝井底望,跟一个女鬼对上视线了!】
【什么?!什么女鬼?是阿秀吗?】
【不知道啊,披头散发的,穿着一身红衣服,长得巨恐怖!!我刚才差点吓死!!】
【救命别说了。。家人们我先撤一步,等遥宝他们出来了我再回来。。。】
【我也是。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看老婆!!虽然我害怕但我还要看!!】
【勇士!敬你是条汉子!】
【那个鬼还在看……为什么一直盯着老婆……】
【我靠它动了它动了它动了!!!!!】
镜头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仰着脸,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井口的方向,盯着那个正在往下爬的人影。
它张开嘴,无声地,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我走了家人们886。。。。。】
【我也走了。。太吓人了。……】
【老婆你保重,我先撤了,等你上来我再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但我的手不受控制!!】
井里。
蚩遥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井很深,很深很深。
他抓着绳子往下爬了不知道多久,手都酸了,脚踩在井壁上直打滑,青苔又湿又滑,好几次他都差点踩空,全靠绳子吊着。
周围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往下照,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光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往上照也是一样,井口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光斑。
“到底了没有……”他小声嘟囔。
下面传来湛澪的声音,闷闷的:“快到了。”
蚩遥正准备“嗯”一声。
下一秒——
“快到了——”
“快到了——”
“到了——”
“到了——”
“了——”
一阵回音突兀地响起来,在井壁之间来回弹射,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重复湛澪的话。
蚩遥吓得差点松手,绳子猛地一晃,整个人往下一坠。
他忍不住骂娘,手死死抓住绳子。
那回音还在响,一遍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井底深处。
蚩遥大口喘气,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嘴边那句“嗯”咽了回去,不打算回答了。
免得等会又听见一连串的“嗯——嗯——嗯——”从井底传回来,那画面想想都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