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见过公主。
故事传了一年又一年,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去找过,但没人能穿过那片荆棘林。
荆棘林里住着吃人的怪物,说那些荆棘本身就是活的,会缠住人的脚,会把人拖进地底下,然后你就走不出去了。
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少,故事还在传,但传的人也不信了,只是讲给小孩听,当睡前故事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城堡,城堡里睡着一个公主……”
小孩问:“公主在等谁呀?”
大人说:“在等一个人。”
小孩问:“等什么人呀?”
大人想了想,说:“等一个愿意穿过荆棘林的人。”
“那有人穿过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那片荆棘林太远了,也太难走了,没有人愿意走那么远的路,去见一个没见过的人。”
小孩又问:“那公主怎么办?”
大人看了看远处那座山,山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雾。
“……会有人去拯救她的。”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
……
嵇淮是第一个走出荆棘林的。
他的衣服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手臂和小腿上全是血痕。
荆棘林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他站在林外,回头看了一会,林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其他人都不在。
他看向前方,远处有一座灰白色的城堡,塔楼尖尖的,指向天空。
最顶端有一扇窗户,里面竟然透出一点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嵇淮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迈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的荆棘林里传来动静。
他回头,简欲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全是伤,脸上也划了一道,血迹从额头一直淌到下巴,看起来有些狼狈。
又过了一会,季昀亭出来了。
他比简欲也好不到哪去,衣服破了好几处,左手臂上缠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惨状,骂了一句,抬头看见嵇淮和简欲,笑了声。
“都出来了?饶安行呢?”
“不清楚。”
没一会,荆棘林里又传来动静。
饶安行从里面跌出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吸气。
他的衣服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惨,背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脸上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看不太清原来的样子。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爬起来。“你们……都出来了?”
季昀亭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就等你一个,慢死了。”
饶安行想说什么,但伤口被扯到,“嘶”了一声。
四人朝着城堡走去。
走了几步,饶安行忽然开口,“你们在林子里……看到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问了一遍,“你们看到小遥了吗?”
季昀亭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了。”
饶安行:“你也看到了?”
“谁没看到?”季昀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林子就只会变这一种东西。”
饶安行沉默了一会又问:“他穿的什么?”
季昀亭偏过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饶安行顿了顿,“我在林子里看见他的时候,他穿着裙子,白裙子,很长的那种,还戴着王冠。”
“他问我怎么才来,然后那东西就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走了一会,季昀亭开口:“裙子什么样?”
“什么?”
“裙子,你看见的那条。”季昀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长什么样?什么领子?什么袖子?”
饶安行被问住了,想了想。“白的,很长的裙摆,领口有蕾丝……袖子上也有。”
“王冠呢?”
“金的,上面有宝石。”
季昀亭点了点头。“和我看见的一样。”他又问简欲,“你呢?”
简欲:“……一样。”
“嵇淮?”
嵇淮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又沉默了。
“所以……公主不会就是……”
季昀亭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吧,那林子里的东西就会变这一种,谁进去它变谁。”
饶安行没接话,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但我们看见的都是小遥。”
“那是因为我们都认识他。”季昀亭说,“那东西会变成你认识的人。”
“那他为什么穿着裙子?”饶安行问。
“还戴王冠。”饶安行继续说,“还坐在城堡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昀亭停了下来。
饶安行也停下,“我在想,如果公主就是小遥呢?”
四个人站在荒原上,风从城堡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花香。
季昀亭忽然笑了,“那不正好。”
他转身继续走。“那我们也不用找什么公主了,进去把人捞出来就行。”
饶安行:“你不是说谁爱亲谁亲吗?”
季昀亭头也不回。“谁说过,我可没说过。”
饶安行咬了咬牙,“你他妈净装傻。”
“反正总得有人亲吧。”
季昀亭瞥他一眼,“你急什么?”
“我没急。”饶安行否认得飞快,“我就是问问。”
简欲开口:“先见到人再说。”
城堡越来越近。
墙上的砖石都风化了,爬满了枯藤,大门敞开着,四个人走进去,里面很暗,走廊很长,头顶的水晶灯落满了灰,地上铺着的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走哪边?”饶安行问。
光从楼梯的缝隙里透下来,照在扶手和台阶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从高处垂下来。
他们顺着那道光往上走,楼梯很长,一圈一圈地绕,窗户被荆棘遮住了,只有那道光在前面引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饶安行又开口。“如果公主真的是小遥……”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那谁亲?”季昀亭替他说完。
饶安行不说话了。
季昀亭笑了一声。“看把你急的。”
“我没急!”饶安行的声音更大了。
“行行行,我急。”
四人继续往上走,那道光越来越亮,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最高的那扇门上。
门半掩着,光从里面漏出来,暖黄色的。
嵇淮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一直走到门前,他的手按在门板上,一时之间竟有一丝紧张。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