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动,整个空洞的光线就跟着晃,那些裂缝里透出的白光忽明忽暗,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褚君染蹲下,摸了一把脚下的黑色岩石,指尖碾了碾。“是烧过的痕迹。”
“什么?”
“这里以前有过高温。”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东西退开后露出的地面,“整片应该都是,烧得很均匀。”
岑子衿没兴趣研究地质,他的视线一直粘在那东西身上,它已经退到了空洞的边缘,灰白色的躯体挤进冰壁和岩石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块被揉皱的布,边缘还在轻微地抖动。
“它是不是想钻进去啊?”
话音刚落,空洞另一头的冰壁传来一声脆响。
三人同时看去。
对面冰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顶到底,笔直地劈下来,碎冰溅了一地,裂缝后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声音传过来,很重。
一声接着一声。
裂缝被撞开了更大的口子,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边缘,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指甲里嵌着碎冰,接着是半张脸,眉毛拧得很紧,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来。
花时野从裂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半边衣服都湿透了,冰水顺着袖口往下滴,他站稳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蚩遥,然后才去看空洞中央那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
颜徊跟在他后面进来,因为肩膀太宽,在裂缝里卡了一下,他侧过身硬挤,冰壁被蹭掉了一大块。
“你们——”岑子衿开口。
“嘘。”花时野打断他。
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蚩遥身上,“有没有受伤?”
蚩遥摇头。
花时野这才把视线转向那东西。它已经有大半截身子挤进了冰壁的缝隙里,只剩一小团灰白色还露在外面,像被人掐住脖子往后拽。
“它想跑。”颜徊说。
岑子衿冷笑一声,“跑?刚才不还喜欢搞cosplay吗,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花时野蹙眉:“什么东西?”
“你和颜徊。”岑子衿指了指他和颜徊,“两个假的,跟你们一模一样,一个被我抽脸,一个被他烧脸,完了还能自己长回来,跟橡皮泥似的。”
花时野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我们一路过来什么都没碰到。”颜徊说,“冰壁裂开我们就进来了,没有遇到你们说的那种生物。”
“那是因为它们在我们这呢。”岑子衿说。
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已经完全钻进了冰壁的缝隙里,最后露在外面的一角也缩了进去,空洞里的白光瞬间暗了一半,光线变得浑浊,像泡了很久的茶水。
然后整个空洞开始震。
很低的震动从脚下传上来,震得小腿发麻,黑色岩石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从空洞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花时野:“先出去!”
他们从那道打通的裂缝往回走,白光彻底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裂缝在身后一段一段地合拢,像有人在他们走过之后把拉链拉上,蚩遥能听见冰壁闭合的声音,走几步就是咔的一声。
……
等他们从最后一道裂缝里钻出来,眼前就是那片灰白色的平地,飞船停在五十米外,外壳上结着一层霜。
蚩遥回头看,他们出来的那道裂缝正在愈合,冰壁的边缘像嘴唇一样合拢,最后变成一条细线,然后连那条线都消失了。
冰面变得完整,光滑,严丝合缝,之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花时野立马往飞船走,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站着干什么?”
驾驶舱里暖气开得很足。
岑子衿一屁股坐在副驾后面的位置上,把外套拉链扯开,长出一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不欢迎我们。”
“你们看见它最后那个样子了吗?”岑子衿把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钻缝里去了,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它在怕我们。”褚君染坐在岑子衿旁边,“准确地说,它在怕小遥。”
蚩遥坐在最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怕……我?为什么?
飞船启动,引擎的轰鸣声从底部传上来,整艘船在轻微地颤抖。
蚩遥透过舷窗往外看,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在,压在心头,始终没有消散。
直到飞船离地的那一刻,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后颈一轻,呼吸都顺畅了。
蚩遥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
“原来它真的不想让我们待在这。”
花时野声音放软了一些。“以后碰到这种东西,别上手推。”
“我当时就是——”
“我知道。”花时野打断他,“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
蚩遥:“好哦。”
飞船穿过那层灰白色的气流时,颠簸得很厉害,舷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岑子衿把安全带扣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等颠簸结束,窗外已经是太空了。
岑子衿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小遥,你刚才在下面是不是想说什么?”
蚩遥愣了一下,想起在空洞里的时候,他确实有好几次想开口,但都被打断了。
“那两个假的。”他说,“它们学你们学得很像。”
“动作,声音,表情,连一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比如?”颜徊问。
“比如假的你当时站那,左手会无意识攥紧又松开,你有时候也这样。”蚩遥看着颜徊,“我观察过。”
颜徊沉默了两秒。“你观察我……?”
“我,我不是特意观察的,就是……看到了。”
花时野发出一声很轻的哼,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假的花时野歪头看人的角度也跟你一样。”蚩遥转向花时野,“你平时看人习惯往右边歪一点,它也是。”
“所以它们不是简单的变形。”褚君染说,“它们读取了你们的行为模式,然后复刻。”
“而且不攻击。”岑子衿接话,“这才是最怪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