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变得毒辣起来,麦田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没有一丝风。
众人身上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颏滴进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但没人喊累,也没人停下。
李小满和阿陶两个合力,把一大捆麦个儿抬到板车上,抬起手背随手抹了下下巴尖上的汗滴,也顾不上歇,便又随着板车往前紧走几步,将下一处立着的麦捆,也挨个装上车。
送走又一车装得小山似的麦捆,李小满摘下头上的旧斗笠,拿在手里扇了两下,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凉意。
她的视线不由地往前望去,看着赵石那几乎没怎么直起过的背影,从议亲时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慌乱,竟奇艺般地安定了一些。
“小满姐!”
地头上,阿陶端着碗招呼了一声,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发飘,“来歇口气,喝碗绿豆汤!
吴奶奶用井水镇过的,凉丝丝的!”
吴玉珍年纪大了,便没跟着下地,留在家里张罗这十来个人的饭食,方才日头一高,李金花也赶回去帮忙了。
“诶!
来了!”
李小满连忙收回视线,高声应了一句,快步朝着地头树荫下走去。
赵石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彻底直起腰身,歇了口气儿。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随着李小满的身影,看她走到树荫下,从阿陶手里接过了粗瓷碗。
那绿豆汤是加了糖的,甜丝丝的,方才阿旺奶奶送来的时候,他已经喝过了。
此刻,看着李小满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露出的眉眼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赵石只觉得那甜丝丝的绿豆汤,像是流进了自己心口一般,瞬间又充满了干劲。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片刻,然后用汗巾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便又深深地弯下腰去。
愈发燥热的空气里,混合着麦秆断裂的清香和泥土气息,还有每个人身上不断挥发着的汗水气息。
就这么顶着日头,一连忙活了七八天,他们四家的麦田才终于全部收割完了。
当最后一车麦捆被送到打麦场,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当然,这口气也只是暂时的松懈,在把麦子收进地窖之前,所有人的心都仍旧提着一口气。
不过,后面的活计主要是晾晒和打场,又有“笨笨”
帮忙,总算稍微轻省一些了,不再需要全部劳力时刻钉在地里了,县城和镇上的摊子便陆续恢复了上午的营业。
每天早市照旧出摊,再忙过晌午顶儿一阵,便早早收摊子回来,不耽误下晌到场里接着忙活。
沈悠然趁着这当口,在摊子上新推出了两道凉菜,凉拌三丝和黄瓜拌油条,都是用蒜泥、香醋、酱油、秘制的油辣子一拌,看着便清爽开胃。
头一天试卖,几乎是刚拌好一大盆摆上摊架,就被熟客们你一盘我一碗地一抢而空了。
“哎呀!
这个好!
又爽口又下饭!
这天儿吃正合适!”
“可不!
眼瞅着越来越热,我正懒怠下厨哩!
买上一碗回去,可是省了不少事!”
“诶!
关键是实惠啊!
瞧这一大碗,才十个大钱!
比自个儿买齐东西做着还划算哩!”
沈悠然给这两道凉菜的定价都只有十文钱一碗,彻底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