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离得不远,就在村南边的一块空地上。
每年到了九月下旬,这里就分外热闹。
一年的希望都短暂地寄托在这一方天地,直到稻谷打完之后上头派人来把田税收走,那剩下的就是家里一年的收成。
年年这个时候都差不多,今年却有些例外。
一是于庆隆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参与这件事,二是受灾以后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气氛必然是沉重的。
还有他从前以为田税是挨家挨户收,到了这才发现,挨家挨户收是不可能的,实际是挨家挨户送。
官差在哪里办差,税粮就得送到哪,劳动他们,想都别想。
若是不交粮,那就要换成现钱,但大多时候还是交粮的多。
于庆隆跟方戍到的时候,已然看到许多村民聚集在场中。
他们有的旁边立着麻袋,有的手里攥着钱袋,也有的人似乎空着手。
但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排队等着。
来的官差一共有八个。
这些官差个个高大,挎着刀,远远看也是训练有素。
于庆隆问方戍:“夫君,可有你熟识的?”
方戍说:“没有,都很眼生。”
这时里长微微矮下身来,听得旁边一个娃儿的话,便朝方戍这边扭过头:“守城,你可来了。”
方戍跟于庆隆快几步过去。
里长有七十来岁了,又瘦又小,但为人很公正。
只是此刻双眼浑浊无光,看起来也比以往见时憔悴了许多。
方戍赶紧把老人家扶住:“里长,您的眼睛……”
里长说:“嗨,年纪大了不中用,还好你在家。
牛大人,这就是我们村的秀才,他叫方戍。
他对我们村的情况也熟,写字记数也快。”
为首的官差姓牛,生得孔武有力,脸方正,面透刚毅。
他站的地方风都打不透似的,严严实实。
他看了看方戍,自我介绍说:“牛权,负责今年溪河九村田税事宜。”
方戍抱拳道:“见过牛大人,小民方戍,字守城。
不知牛大人需要小民做些什么。”
牛权说:“方公子,你将下溪村现有户籍的人全部记录下来,每家每户多少人,几个男丁,老弱妇孺和哥儿有多少,家中今年的收成几何。
其中稻米、粟米、小麦、黄豆等各是多少,详细记好。”
方戍略带愕然道:“全部?”
牛权说:“没错,全部。
我们自己也有记账先生,这样做是为了后面进行一次比对,力求更准确。”
于庆隆一看方戍的表情就知道这活不少,便问道:“不知牛大人手里可有参照?”
牛权说:“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