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靠着一口气死撑的日军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解。前方的方强抓住战机,率领主力大举压上。
今津滩头被明军彻底踏平,整个元寇防垒的北端门户大开。绵延二十里的防线开始全线动摇。
后方大营内。
黑田忠之被随军医师用猛药强行灌醒。他睁开眼,入目皆是漫山遍野飘扬的大明红旗,以及疯狂溃退的日军残兵。
小笠原忠真头盔丢失,满脸黑灰,声音发颤。
“殿下!防垒守不住了!今津被破,大明水师封锁了海面。再不走,咱们这几万人全得填在滩头上!”
黑田忠之双目圆睁,眼角撕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苦心经营、寄予厚望的防线,在大明的火炮和战术穿插下,仅仅撑了一天就土崩瓦解。
“退……”
黑田忠之咬碎后槽牙。
他一把揪住小笠原忠真的衣领,嘶吼出声。
“全军撤往福冈城!把博多町给我烧了!一粒粮食、一两火药都不准给明国人留下!带不走的辎重全部就地焚毁!港口里的破船全给我凿沉!”
小笠原忠真重重顿首。
“嗨!”
黑田忠之推开他,拔出腰间打刀,狠狠插在木地板上。
“让家臣团选出五百名最忠诚的武士!留在博多町殿后!在街巷里设障,在屋顶上放冷枪!用他们的命,给大军撤退拖延时间!”
日军主力开始仓皇向福冈城收缩。
半个时辰后,原本繁华富庶的博多商港,腾起遮天蔽日的浓烟。
为了阻滞明军追击,日军亲手点燃这座九州最大的贸易中枢。商铺、粮仓、民宅,全都在烈火中坍塌。码头上的木板被浇上火油焚烧,海湾内停泊的商船底部被凿穿大洞,缓缓沉入海底,将吃水深的航道死死堵住。
大明先锋部队涌入博多町时,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热浪和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砰!
一声沉闷枪响。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大明刀盾手闷哼一声,软绵绵倒了下去,胸口的甲叶被铅弹打碎。
方强一脚踹开旁边一扇半掩的木门,闪身躲了进去。
“隐蔽!有冷枪!”
街道两侧的二楼窗棂后、燃烧的废墟中,残存的日军武士和豪商私兵探出火绳枪。他们在必经之路上拉起绊马索,堆满燃烧杂物,企图将明军拖入无休止的巷战泥潭。
方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吐出嘴里的泥沙。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明士卒。
“别他娘的傻乎乎往街中间凑!火铳手压阵,盯死那些窗户!长枪兵和刀盾手,给老子挨家挨户地搜!遇见喘气的,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大明军队展现出极高战术素养。他们不再盲目推进,而是以小旗为单位,稳扎稳打。
几名刀盾手举着藤牌顶在前面,一脚踹开房门。
长枪兵紧随其后,长枪顺着藤牌缝隙猛刺。
遇到负隅顽抗的院落。
“炸弹!”
几名士卒点燃引信,将炸弹掷入屋内。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掀翻屋顶。企图在巷战中耗死明军的日军死士,连同燃烧的房屋一起被炸成碎砖烂瓦。
残存的武士握着太刀从废墟里冲出,还未近身,就被外围的大明火铳手乱枪打死。
傍晚时分。
博多町内的枪声渐渐稀疏。五百名殿后的日军武士,被大明东征军硬生生在废墟里碾碎。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一片猩红。
孙传庭骑着高头大马,在数百名亲卫簇拥下,缓缓踏入硝烟未散的博多町。马蹄踩在烧焦的木炭和残肢断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拉住缰绳,停在一处高地。
前方不足五里处,便是黑田家经营数十年的总据点——福冈城。
这座被称为“舞鹤城”的巨大堡垒,在夕阳余晖下显得阴森可怖。高耸入云的石垣,深不见底的三重壕沟,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无一不在昭示着它的坚不可摧。
卫景瑗策马走到孙传庭身侧,手里攥着刚刚汇拢的军报。
“经略,博多湾全境、元寇防垒及周边滩头,已尽数落入我军之手。水师控制了海域,断了倭贼的海上退路。”
卫景瑗抬头看向远处的坚城。
“黑田忠之带着剩下的两三万主力,连同博多町抢运出来的粮草军械,全部缩进了福冈城。城门已被彻底封死。”
孙传庭盯着那座孤城。
他缓缓拔出腰间尚方宝剑,剑尖直指福冈城头。
“死守?那就让他守。”
孙传庭的声音在空旷废墟上回荡,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传本督军令!全军就地扎营!”
“在福冈城外挖长壕、筑土垒!把咱们带来的红夷大炮,全都推到阵前!”
“我要这福冈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夜幕降临,大明十万大军的营帐在福冈城外连绵成片,无数火把点亮荒野。
沉重的红夷大炮在泥泞中被推上前线,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铁光,牢牢锁定了福冈城的城门。
福冈城外,连绵数里的大明军营灯火通明。
十几万大军分营驻扎在旷野上,将前方那座高耸的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
孙传庭负手立在巨大的九州沙盘前。
沙盘上的福冈城,已经被代表大明军队的红色小旗插满四周。
先登营统领方强跨步出列,甲片撞击作响。
他单膝砸地,抱拳仰头。
“经略!”
“弟兄们在博多滩头杀得兴起,刀上的血都没干!请经略下令,明日拂晓,先登营愿作先锋,拼着死伤两千弟兄,也誓要把福冈城的城门给您炸开!”
另一名游击将军跟着大步迈出。
“末将愿立军令状!城内倭贼已被打断了脊梁,只要红夷大炮掩护,我等三日之内,必拔此城!”
帐内诸将群情激奋。
连破唐津、佐贺,踏平博多湾,大明东征军此刻的士气已经顶到了天上。
在他们眼里,福冈城不过是块稍硬些的骨头。
孙传庭没有回头,他盯着沙盘,心里盘算着什么,过了半晌,突然冷哼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