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朝堂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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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不哭!”赵和庆立刻慌了神(演的),小手笨拙地去擦高滔滔脸上的泪珠,小脸满是焦急,

  “星星爹爹在天上看着呢!看到祖母哭,爹爹会伤心的!庆儿给祖母笑一个!祖母你看,庆儿笑得好不好看?”

  他努力咧开小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好看!好看!哀家的庆儿最好看!”高滔滔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充满了温情。

  赵顼适时插话:“母后,庆儿不仅乖巧,还颇有天赋。皇叔(赵宗兴)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根骨绝佳,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哦?”高滔滔闻言,更是惊喜,低头看着怀里粉团子似的孙儿,

  “我们庆儿还是个小天才?” 她虽不喜武人,但自家孙儿有天赋,那自然是好的。

  “庆儿会打拳!”赵和庆立刻来了精神,从高滔滔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摆了架势,虽然动作稚嫩,但居然有模有样!

  他还奶声奶气地给自己配音:“嘿!哈!看招!小鹤飞飞!”

  小胳膊小腿挥舞着,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肥鹤。

  “哈哈哈!”高滔滔被逗得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我们庆儿真厉害!”

  她越看这孩子越爱,简直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张茂则!”高太后心情大好。

  “奴婢在!”

  “去!把哀家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长命锁,还有那串东海进贡的明珠手串拿来!赏给哀家的乖孙儿!”

  这赏赐可就不轻了!

  长命锁寓意吉祥,明珠更是价值连城,足见高滔滔对这位“嗣孙”的喜爱。

  “谢祖母!”赵和庆立刻甜甜道谢,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发财了发财了!这波不亏!

  高滔滔又拉着赵和庆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在洛阳的生活,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赵和庆充分发挥“童言无忌”和“天真烂漫”的人设,

  听得高滔滔笑声不断,连带着对抚养孩子的赵宗兴和赵宁儿(他口中的“师兄”)都多了几分好感。

  眼看时辰不早,高滔滔虽有不舍,但心疼孙儿年幼,便吩咐宫人好生送他们回去休息,并特意叮嘱皇帝:

  “顼儿,庆儿过继之事,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莫要委屈了哀家的孙儿!

  还有,他年纪小,身边离不得那个…宁儿?

  是叫宁儿吧?就让她在宫里陪着庆儿,照料起居!”

  “儿臣遵旨。”赵顼恭敬应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

  离开庆寿宫,赵顼看着身边蹦蹦跳跳、脖子上挂着白玉貔貅、手腕上已经套上明珠手串、怀里还抱着金灿灿长命锁的赵和庆,心情复杂。

  这小家伙,入宫第一天,就把他亲娘哄得心花怒放,赏赐拿到手软…这份“本事”,连他这皇帝都自叹不如!

  “官家伯伯,”赵和庆仰着小脸,大眼睛在宫灯下闪闪发亮,

  “庆儿困了,想找师兄睡觉觉。”

  “嗯,张茂则,送庆儿回庆宁阁。宁儿在那边候着了。”赵顼吩咐道。

  “是。”张茂则连忙上前,想抱起赵和庆。

  “庆儿自己走!”赵和庆却挣脱开,抱着他的“战利品”,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我有糖葫芦,还有大貔貅,祖母给的珠珠亮悠悠…”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

  赵顼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却仿佛充满了无穷活力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渐渐远去。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望向庆寿宫的方向,又转向皇城司衙署所在的方位,最终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

  “璞玉已入宫门…”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叔,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雕琢了。

  大理段氏…一品堂…我的‘好侄儿’…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光明,也酝酿着风暴。

  而“懵懂无知”的赵和庆,抱着他的宝贝,正奔向在庆宁阁焦急等待他的“师兄”,奔向他在东京皇宫的第一个夜晚。

  翌日,天光微熹,五更鼓响。

  恢弘的紫宸殿内,冕旒之下,赵顼的目光沉静如水,内心却早已将今日的棋局推演了无数遍。

  关于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大理段氏之子——这是必须烂在他、皇叔赵宗兴以及女儿赵宁儿三人肚子里的绝密。

  对朝堂,对宗正寺,甚至对太后,都需要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宗法逻辑的说法。

  待日常朝议奏对完毕,赵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胞弟的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我有一事,关乎宗法伦常,需与诸卿共议。

  吾之胞弟,先帝第三子,吴王赵颜,天资聪颖,然天不假年,早薨于冲龄,追封谥‘悼’。

  其英年早逝,祠祭乏主,香火无继,我与太后每思之,心实恻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尤其在雍王赵颢和嘉王赵??身上稍作停留,然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事实”:

  “幸赖祖宗庇佑,宗正寺遍查玉牒遗支,于偏远宗室疏属中寻得一幼童,名唤赵和庆。

  此子一支,其祖上乃太祖皇帝庶出子之后,因年代久远,谱系微薄,流落民间,家道中落。

  然此子虽生于微末,却秉性纯良,姿容端慧,根骨天成,颖悟绝伦,有麟凤之表!

  实乃天赐良才,以继吴王绝嗣!”

  赵顼心道:偏远宗室、庶出皇子之后、谱系微薄、流落民间…这些词足够模糊,也符合常理。宗正寺的‘遍查’也是真的,只是查到的‘结果’是按我的意思‘整理’出来的。

  “我躬承宗庙之重,笃念天伦,更思及吴王一脉断绝之痛,意欲将此子依宗法,过继于故吴王赵颜名下,承其宗祧,奉其祭祀,为吴王嗣子!

  使其重归天家玉牒,以慰吴王在天之灵,彰吾眷念宗亲、存亡继绝之至意!众卿以为如何?”

  这番说辞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参知政事韩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

  “官家圣明!

  此乃敦亲睦族、兴灭继绝之盛举!

  吴王早逝无嗣,乃皇室憾事。

  今官家与宗正寺于宗室遗脉中寻得此等良才美玉承继香火,正合祖宗法度!

  既全了手足之情,又使疏属归宗,血脉得以延续,实乃两全其美!

  臣以为,当速行之!”

  翰林学士曾布跟进道:

  “韩相所言极是!

  《礼记》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

  官家此举,正合‘收族’之义!

  此子虽出身疏属微末,然天资卓绝,禀赋非凡,正是吴王后继有人之上佳人选!

  且其宗室血脉已由宗正寺确证无疑,合乎礼法,无可指摘!

  臣附议!”

  某位宗室老王爷(事先被赵顼或赵宗兴通过气的)也颤巍巍出列:

  “官家!老臣翻阅宗室旧档,确有此一支脉流落记载。

  官家仁德,使其重归玉牒,承继尊贵,此乃皇恩浩荡!

  老臣代宗室,感佩官家用心良苦!” 他的背书极具分量。

  太常寺少卿(主管礼乐祭祀)出列:

  “官家,按《宋刑统》及《宗室令》,亲王无嗣,可由天子择宗室近支或良家子贤者为嗣,以奉祭祀。

  今官家亲自择选,合乎法度。

  且此子年幼,正宜教养,使其知礼明义,不负吴王之名。

  臣以为可行!”

  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员也纷纷附议:“官家仁德!”

  “此乃善举!”

  “臣等附议!”

  枢密使文彦博(旧党领袖,四朝元老)眉头紧锁,缓缓出列。

  他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官家,老臣有疑!

  承嗣之事,关乎宗法血脉,非同小可!

  吴王虽早薨,然其乃英宗皇帝嫡子,官家胞弟,身份尊贵。

  所择嗣子,血统、来历,是否清白无瑕?

  若出身微贱,或有不清不楚之处,恐玷污天家血脉,混淆宗室玉牒,遗患无穷!

  老臣斗胆,请官家明示此子身世来历,并交由宗正寺详查,方可定夺!”

  他的话直指核心——身份!这是旧党惯用的“祖宗法度”、“礼法纲常”武器。

  韩绛反驳文彦博道:

  “文枢相此言差矣!官家慧眼如炬,所选之人,岂会有差?

  况此子尚在冲龄,清白如纸,正是教化之良机!

  若拘泥于出身门户,岂非因噎废食?

  难道非要寻一庸碌近亲,方合‘血统’二字?

  吴王在天之灵,恐亦不愿见一庸才承其香火!

  官家此举,重德才而轻门户,正是破格选才,唯才是举之新风!

  契合变法图强之精神!”

  他巧妙地将此事与赵顼的变法主张联系起来。

  御史中丞吕诲(着名谏官,旧党干将)言辞更为激烈:

  “官家!亲王嗣子,非比寻常!

  岂能仅凭‘良才美质’、‘麟凤之表’便轻易定之?

  此子从何而来?

  父母何人?

  可有宗谱可考?

  若其身世存疑,贸然录入玉牒,他日若有奸人借机生事,指其为冒认宗亲,岂非动摇国本,贻笑天下?

  臣恳请官家三思!务必彻查清楚,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国本”高度,扣了大帽子。

  曾布回怼道:

  “吕中丞言重了!‘动摇国本’从何谈起?

  官家为早夭手足续嗣,此乃仁心孝义!太后闻之亦欣然!

  此子身世,官家自有明断,宗正寺亦已初步核查,确系宗室子。

  若事事都要昭告天下,祖宗家法何在?皇室体面何在?

  莫非御史台连官家的家事、太后的慈心都要横加干涉?”

  他抬出太后和皇室体面,反击犀利。

  知谏院范纯仁(范仲淹之子,旧党清流)也出列,语气虽缓,但立场坚定: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言有理。

  过继乃大事,当慎之又慎。

  此子非宗室近支,其出身教养,关乎未来是否能承吴王之德,担嗣子之责。

  臣并非质疑官家圣裁,然为社稷计,为吴王身后名计,详细考究其身世背景、品性才学,并公示于宗亲朝野,确有必要。

  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堵悠悠众口。”

  他更强调程序正义和舆论影响。

  一些保守的宗室成员和礼官也小声附和,对“来历不明”的赵和庆表示疑虑。

  太常寺少卿补充道:

  “诸位大人!礼法亦讲变通!

  吴王一脉断绝,官家择贤子继之,正是以天子之权,行存亡继绝之仁!

  此子年幼,正需教导,只要其身家清白,未来德行才学,皆可由官家、宗正寺与太傅悉心培养。

  岂能因噎废食,因惧未来之‘可能’而废今日之‘善行’?

  至于详细身世,涉及孤幼隐私,不宜广而告之,此乃仁恕之道!”

  枢密使文彦博依旧皱眉,但质疑点转变了:

  “官家,老臣并非反对承嗣。

  然此子既为宗室疏属,其一支谱系流落已久,其父母祖上详情、品性如何?

  宗正寺核查是否确凿无误?

  虽为宗室血脉,然疏远已久,骤然承继亲王嗣位,恐引非议。

  老臣以为,当将其一支谱系源流、父母名讳、生平,详列于宗正寺案牍,以备查验,方为稳妥。”

  他不再质疑“是不是宗室”,而是质疑“核查是否彻底”,要求程序更透明。

  御史中丞吕诲的炮火也降级了,但仍试图找茬:

  “文枢相所言有理!官家,亲王嗣子非同小可!

  此子一支既已流落民间多年,其家风教养,是否合乎天家规范?

  骤然入继,恐其野性难驯,难承嗣子之重!

  臣请官家旨意,将其交由宗正寺严加管教,并对其抚养之人背景亦需详查,确保无虞!”

  他从“身份”转向了“教养”和“抚养人”。

  知谏院范纯仁语气相对平和: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虑亦在情理之中。

  过继乃大事,程序完备方能杜绝后患。

  此子身份既已明确为宗室疏属,当将其谱系源流、宗正寺核查文书公示于参与仪典之宗亲,以正视听,安人心。

  对其未来教养,更需慎选师保,严加督导。”

  听着阶下的议论,赵顼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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