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弥亚与琴清面面相觑,皆是一怔,听其言语,似早相识。
王灵官见二女,亦是大惊。他认得清楚:白发者乃新任星宿拉弥亚,仙族史上首位妖仙;抚琴者则是四大仙女之一的鼓瑟女神子琴清。惊讶之余,他摸着脸上伤痕苦笑——方才出阵即遭无妄之灾,若非至尊玉相救,早已命丧黄泉。更不解的是,出手者竟同为仙族之人。
他低声向至尊玉抱怨:“大人,这两位可是仙界大人物啊。那位是星宿拉弥亚,这位是鼓瑟女神子琴清……实在不明白她们怎会来人界,还对我动手。”
至尊玉含笑点头。他对二人早有旧识:拉弥亚曾在神殿冰眼渡劫时见过;琴清则于老君学院一面之缘。皆是故人。
琴清目光扫过王灵官,落于至尊玉身上,问道:“前辈识得我等?”
至尊玉一怔,方忆起今已易容改貌,遂淡淡道:“自然识得,如雷贯耳。”
琴清愠怒:“既识得我们,为何……”
“为何?”至尊玉打断,“你伤我部下,我不替他讨个公道,难道袖手旁观?”
“你的人?王灵官何时成了你的人?”琴清冷笑讥讽。
王灵官浑身一抖,忙躬身赔笑:“小神拜见仙子……我……我……”本欲言是被逼无奈,然念及至尊玉手段,顿感寒意彻骨,支吾难言。他虽贵为增长天王,实则靠谄媚上位,仙界多有轻视。而琴清乃昊天上帝宠臣,众仙仰慕,岂敢得罪?
“不必问他。”至尊玉面无波澜,“他是我俘虏,已脱离仙界。”
二女闻言愕然。堂堂天王竟为人俘,擅自离界?琴清怒极,颤指斥道:“王灵官!你这懦夫,仙界颜面尽毁于你手!”
拉弥亚却不以为意,她眼中只有至尊玉。越看越觉,此人正是梦中那个身影,冷酷神情令她心旌摇曳。非她轻浮,实因那身影缠绕已久,早已视作至亲。她确信,成仙之前,必与此人有过刻骨往事。
王灵官羞愤欲绝,心道:“废物?我何尝愿做废物!若非本土出身,无根基庇护,不耍手段,如何立足仙班?罢了!你们称我废物,我便做给你们看!”
至尊玉暗笑。他本无意为难二女。拉弥亚曾有一面之缘,虽彼时敌对,今亦未化敌为友,然见其茫然神色,知其不识己身,便不愿争执。至于琴清,更有好感——皆因大哥杨二郎之故。虽杨二郎未曾明言,但他深知琴清对其情深意重。
王灵官正欲强撑颜面反击,却被琴清抢先质问:“你非率军前往显圣真君山?何故现身此处?部下何在?”
王灵官心头巨震,猛然醒悟此事严重。琴清乃昊天心腹,若知两万天兵全军覆没,便是株连九族之罪!南氏一门皆难幸免!冷汗涔涔,心念急转,遂装聋作哑,默然不语。
琴清见其仰首望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怒极:“王灵官!你擅离职守,弃军不顾,可知后果?劝你直言,或留一线生机!”
王灵官心乱如麻。他知琴清所言属实,然已无颜面回归仙界。况至尊玉虎视在侧,岂容其重返?他心思缜密,权衡利弊,终觉投靠至尊玉更为稳妥。一则《须菩提经》对他诱惑极大;二则至尊玉实力深不可测,依附可避诸多纷扰。即便目前仅为俘虏身份。
“仙子不必多言。”王灵官咬牙道,“我已决意追随至尊大人,仙界,永不复归。”
“你!!”琴清气结。
拉弥亚不忍,轻拉琴清衣袖劝道:“姐姐,莫为此事动怒。他去留由他,我们管不了许多。”
琴清一怔,望向拉弥亚,心头忽然一震,似有所悟,怒意渐消。
拉弥亚又道:“姐姐,我等虽生于仙界,然仙界未必是归宿。你心仪杨二郎,他是魔界帝君。若真心相许,终须迈出一步。到时,岂不与王灵官一般?”
琴清悚然动容。此事她早思虑过,然经拉弥亚亲口道出,仍觉震撼。自幼长于仙界,蒙昊天宠爱,闻“叛逆”二字,本能抗拒。然拉弥亚之言如刀剖心:她爱之人,乃仙门大敌。若要共度,必背宗叛祖,公开对立。她是仙界名人,昊天待她如女,一旦背叛,必将掀起滔天风暴,后果远甚今日王灵官。
想到此处,琴清满面迷茫痛苦。
拉弥亚见状,轻叹一声,心生同病相怜之感。
王灵官见琴清熄怒,既惊且喜。
至尊玉察其神色,心中微动,忽而邪魅一笑:“仙子,我大哥让我带句话——请你赴魔界一行。”
此言纯属胡诌,然他心中窃喜。他知道琴清为情所困,正需一缕希望点燃勇气。此举既助琴清破执,亦为杨二郎计。至尊玉始终觉得,大哥孤高寂寞,当有红颜相伴。何况他自己亦在黑绳天谴明王秘术侵蚀之下,欲趁清醒之时,促成一段姻缘。
果然,琴清娇躯一颤,惊喜抬眸:“你说什么?你大哥?你……你是至尊玉?不错!可是……一啸怎会邀我去魔界?”她聪慧敏锐,疑心顿起。
至尊玉神色肃穆,淡然道:“信与不信,话已带到。”
他深知,骗聪明人不可说得太满,似是而非,反而诱人深信。一面摆出“由你抉择”之态,一面暗察琴清神情。果见她疑云尽散,脸上泛起由衷喜悦。他暗松一口气,心中默念:“大哥,小弟为你祝福了。”
琴清痴情至此,在情之一字上,远不如平日冷静。稍加思索,便知破绽——杨二郎何等高傲,即便钟情于她,亦不会假他人之口传递心意。然命运弄人,此刻她沉浸欢喜之中,恰逢拉弥亚笑语传来:“姐姐,恭喜了。”
拉弥亚俏皮望着羞怯欲逃的琴清,满眼促狭。琴清又羞又急,粉拳轻擂:“你胡说什么!”她做梦都不敢想杨二郎会“开窍”。然欣喜未歇,更大痛苦袭来——若真应约赴魔界,唯有背叛仙界一途,背负“背宗弃祖”之名,对她而言,无异剜心之痛。一时间,心如撕裂,血泪暗流。
至尊玉目光无意扫过拉弥亚,见她痴痴凝视自己,不禁微怔。那是个极柔媚的女子,长发披肩,如水倾泻。肌肤胜雪,眉婉鼻巧,红唇微启,眼波如秋水,望来深处,仿佛直抵灵魂。“随心……这丫头何时变得如此动人?”他心中感叹。拉弥亚天生妖仙之体,兼得妖族媚骨与仙族清逸,实乃绝代尤物。
拉弥亚心跳如鼓,感受至尊玉清澈目光,更加确定——此人正是占据她芳心多年的“大混蛋”!多年思念,此刻如火山爆发。她暗誓:从此步步相随,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至尊玉迎上她炽热目光,忽觉一丝危险。他曾见九尾妖狐如此注视自己,起初不解,后才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此次一眼便知,心中嘀咕:“不至于吧……这么快?不,不可能。”
“至尊玉,你还记得我吗?”忽而,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钻入耳中,酥麻难耐,尤其“至尊玉”三字,似蜜糖浸润。他转头,见拉弥亚含笑而立,几缕白发遮面,朦胧中一道火热目光破空而来。
至尊玉浑身一凛,心道:“随心,不得了,这般下去真要被迷死了。”他低头看向脚下黄土,勉强笑道:“还是叫我至尊玉吧,咱们还没那么熟。”
拉弥亚轻咬樱唇,眼波流转,扫过他脸庞。那一瞬,至尊玉竟觉有温软之手抚面,惊得心头狂跳——世间竟有如此狐媚女子!果然是妖仙合体!
连他身后的帝释天与王灵官亦觉骨酥神荡,相顾骇然。王灵官咽口水,悄问帝释天:“老帝,拉弥亚可是仙界第一魅力女子,你心动否?”
帝释天盯着拉弥亚,下意识点头,忽而惊醒,鄙夷道:“心动个屁!没见她喜欢的是大人?拜托,口水擦干净,就你这样,瞎了眼也不会瞧上你,别做白日梦!”
王灵官怒:“你敢骂我?我哪点不如你?哼!”
“谁优谁劣,自有公论。”帝释天冷笑,“你问紫衣姑娘便是。”
王灵官忙凑上前,笑眯眯:“紫衣姑娘,您看……”手指自己,又指帝释天。
紫衣姑娘瞥他一眼,笑着挽住帝释天手臂:“还用说?自然是帝大哥。”
王灵官张口结舌,半晌挤出一句:“自古英雄多寂寞。”
“呕——”两人当场吐倒。
王灵官鄙夷道:“这点承受力,怎配做大人左膀右臂?”
帝释天翻白眼,拉着紫衣走开,分明写着“我不认识此人”。
拉弥亚深深望了至尊玉一眼,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随即走向琴清:“姐姐,你心中矛盾,小妹懂。但女人最大幸福,是有归宿。修为地位皆可抛,唯独心中真爱不可弃。当一个女子,脑中只有一人,再无他念时,便可下定决心了。”
琴清娇躯微震,惊望拉弥亚,反复咀嚼那句“脑中只有一人”,终是摇头轻叹:“弥亚,事情不像你想的这般简单。”
拉弥亚微笑,目光不经意掠过至尊玉,未语。
琴清怔望二人,忽似明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弥亚,我们下凡多日,该回去了。”
“姐姐,我不回仙界了。”拉弥亚拢发一笑,“星宿之位,不过虚名。”
琴清大惊:“弥亚!岂可儿戏?你身为星宿,怎能久留凡尘?”
“有何不可?”她露出一只妖异眼眸,悠然道,“仙界无牵无挂,想去便去。倒是你,须择一人——昊天上帝,或韩帝。”
琴清脸色僵住,低声道:“容我思量……既然你不肯归,我也由你。昊天那边,我去周旋。但不可久留,黄昏大陆高手如云,务必小心。”
“谨记姐姐教诲。”拉弥亚点头。
琴清苦笑,袖拂白光,冲天而去,身影消散于云霞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