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桥中央,柳云飞抬起手,示意她停下。
“第一剑。”他说。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他轻轻一挥,剑尖点向莎丽的左肩。
那一剑来得很慢,慢得让人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但莎丽知道,那是因为柳云飞手下留情。若他全力施为,这一剑快如闪电,她根本躲不开。
她没有躲。
紫云剑出鞘,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剑。
“铛”的一声脆响,莎丽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的悬索剧烈晃动,她身子一歪,险些掉下去。她拼命稳住身形,单膝跪在悬索上,死死抓着铁索,才没有坠落。
“丫头!”凤寒霜惊呼。
莎丽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她咬着牙,站起身,对柳云飞说:“第一剑,我接了。第二剑。”
柳云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有废话,第二剑刺出,点向她的右肩。
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一分。
莎丽举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却在即将坠落的瞬间,用脚勾住了铁索,倒挂在悬索上。
“莎丽!”黑小虎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喊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莎丽倒挂着,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事……还活着……”
她用尽力气,翻身上来,重新站在悬索上。她的双手都在颤抖,虎口的血滴在木板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第二剑,我接了。”她说,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第三剑。”
柳云飞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收剑入鞘。
莎丽一愣:“你……”
“第三剑,不用接了。”柳云飞说,“你过关了。”
莎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柳云飞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丫头,你可知道,刚才你若掉下去,必死无疑。你不怕?”
莎丽想了想,老实回答:
“怕。但更怕他死。他若是死了,我想我会受不了。”
她回头看向黑小虎。
黑小虎躺在石头上,正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还有深深的爱意。
她对他笑了笑,笑得温柔,笑得泪流满面。
柳云飞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柳某年轻时,也有过一个愿意为我去死的女子。”
他说,“可惜柳某那时候不懂珍惜,把她弄丢了。
丫头,你比他幸运,他也比你幸运。好好珍惜。”
说完,他纵身一跃,白衣飘飘,消失在山崖下。
莎丽愣了愣,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岸边。刚踏上岸,她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黑小虎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担架上滚下来,爬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
“傻子……傻子……”他抱着她,声音哽咽,“你不要命了……”
莎丽靠在他怀里,笑得泪流满面:“没事……三剑而已……死不了……”
黑小虎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轻轻颤抖。这个从不低头的明教少主,这个重伤垂死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哭。
莎丽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黑小虎抬起头,看着她,红着眼眶,却笑了:“傻丫头。”
“你才傻。”
过了悬空崖,队伍向西行进了三十余里。
天色渐晚,凤寒霜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扎营。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众人就在溪边安顿下来。
莎丽把黑小虎扶到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汗水。黑小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日好了些,至少眼睛能一直睁着,看着她忙前忙后。
“别忙了。”他握住她的手,“歇会儿。”
莎丽摇摇头,继续给他擦脸:“我不累。”
“手都抖成这样了,还说不累。”黑小虎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她虎口处缠着的布条,眼底满是心疼,“疼吗?”
“不疼。”莎丽把手抽回去,“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黑小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莎丽,你后悔吗?”
莎丽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走这一趟。”黑小虎看着远处的群山,目光悠远,“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紫云山庄,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紫云剑主。不用逃命,不用拼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
“黑小虎。”莎丽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黑小虎看着她,不说话。
莎丽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字道:“我跟你走,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没有人求我。我选了,就不后悔。你听明白了吗?”
黑小虎看着她,眼底有光芒闪烁。那光芒是感动,是温暖,是深深的爱意。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莎丽凶巴巴地说,“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黑小虎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夜幕降临,众人生起火堆,围坐在一起烤火。铁斧天王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一块干肉,切成薄片,分给每个人。肉片不多,每人只分到两三片,但对于这些天餐风露宿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莎丽把自己的肉片都喂给了黑小虎。黑小虎不肯吃,她就瞪眼,瞪到他乖乖张嘴为止。喂完肉片,她又把自己的干粮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他。黑小虎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却什么都没说。
吃完东西,众人靠着山石休息。凤寒霜安排了守夜的人,铁斧天王主动揽了上半夜。莎丽靠在黑小虎身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阵阵凉意。
黑小虎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莎丽身上。
莎丽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