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着的双脚,沉默片刻,把黑小虎背起来:“走吧。”
“丫头!”铁斧天王急了,“你这脚……”
“脚没了,命还在。”莎丽打断他,声音平静,“他活着,我就活着。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所以这剑树岗,我必须过。”
铁斧天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凤寒霜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她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背着一个重伤的人,走过千山万水。可惜那个人,最后没能活下来。
“好。”她说,“一起走。”
四人继续向西。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山岗。
那山岗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密密麻麻的剑插在地上。长剑、短剑、宽剑、窄剑、铁剑、铜剑、锈剑、新剑——无数把剑插在土里,剑尖向上,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风从剑林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剑树岗。”凤寒霜沉声道。
莎丽把黑小虎往上托了托,深吸一口气,踏进剑林。
第一脚踩下去,剑尖刺穿包扎的布条,刺进她本就血肉模糊的脚底。她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血从脚底涌出,顺着剑身流下,滴在地上。
她没有停,继续踩第二脚。
第二把剑刺穿另一只脚。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剑刺穿她的脚。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血染红剑身。她的脚底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血洞,全是伤口。但她没有停,背着黑小虎,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小虎伏在她背上,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的手动了动,想去抓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黑小虎……”莎丽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我在……我带你过去……”
黑小虎的眉头舒展了些,像是听见了她的话。
剑林很深,一眼望不到边。
莎丽走了很久很久,脚下的血已经流干,只剩下钻心的疼。她的腿开始发抖,眼前开始发黑,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她没有停,不能停,背上还有黑小虎,还在等着她带他出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有意思。”
一个黑衣人从剑林中缓缓走出。那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剑。他手里提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细长,泛着幽幽寒光。
“剑魔,独孤烈。”凤寒霜冷冷道。
独孤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莎丽身上,盯着她那双血肉模糊的脚,盯着她背上昏迷的黑小虎,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丫头,你叫什么?”他问。
莎丽看着他,一字一字道:“紫云剑主,莎丽。”
“紫云剑主?”独孤烈挑眉,“七剑传人?你背上的,是明教少主?你们两个,本是宿敌,为何要为他做到这一步?”
莎丽把黑小虎往上托了托,目光坚定:“因为我爱他。”
独孤烈愣了愣,忽然笑了。那笑声冷得像剑,却透着一丝古怪的复杂。
“爱?”他喃喃道,“好一个爱。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女人对我说过这个字。可惜她说完就走了,嫁给了一个富家公子,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片剑林。”
他看着莎丽,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又闪过一丝欣赏:“丫头,你比她强。至少你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好,我独孤烈敬你是个女子。你若是能赤脚走完这片剑林,我就放你们过去。”
莎丽点点头,没有废话,背着黑小虎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剑刺穿她的脚。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血滴在地上。她的脚底已经烂了,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但她的腿还在走,她的意志还在撑,她背上的黑小虎还在,她就不能停。
独孤烈跟在后面,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看着她脚下那条血路,眼底的兴味渐渐变成了震撼。
他见过无数人闯剑树岗。有跪地求饶的,有爬到一半放弃的,有被剑刺穿脚掌惨叫不止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丫头,脚底已经被剑刺烂了,还在走;血已经流干了,还在走;人已经摇摇欲坠了,还在走。而且她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一个比她重、比她高、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每走一步,那男人就在她背上颠一下。她的伤口就多流一滴血。但她没有放下他,没有抱怨一句,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丫头。”他忽然开口,“你放下他,我让人抬他过去。”
莎丽摇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放。他在我背上,我才放心。”
独孤烈沉默了。
走了不知多久,莎丽的腿终于不听使唤了。她单膝跪在地上,剑尖刺穿膝盖,鲜血迸溅。她拼命想站起来,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站不起来。
“黑小虎……”她喃喃道,“对不起……我……我走不动了……”
黑小虎从她背上滑下来,躺在剑林中。剑尖刺穿他的衣袍,却没有刺进他的身体——是莎丽倒下时,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他身下,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傻丫头……”黑小虎睁开眼,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就看见莎丽躺在剑林中,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脚还在流血,她的膝盖还在流血,她的身上被剑划出无数道伤口,但她还在笑,对他笑。
“黑小虎……你醒了……”她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黑小虎爬起来,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傻子……傻子……谁让你这样的……谁让你背我的……”
莎丽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我自己要背的……你管不着……”
黑小虎抱着她,眼泪滴在她脸上。
独孤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求她别走。可她只是摇摇头,说“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他的心死了。
从那天起,他把自己关在剑树岗,再也不问世事。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什么事动容,可此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满身的血,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够了。”他说。
黑小虎抬头看他。
独孤烈挥了挥手,插在地上的剑忽然齐齐倒下,让出一条平坦的路。
“你们过关了。”他说,“走吧。”
黑小虎看着他,愣了愣,然后扶着莎丽站起来。莎丽的脚已经不能走了,他就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向剑林外走去。
莎丽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轻声道:“黑小虎……你背我了……”
黑小虎眼眶泛红,应了一声:“嗯。你背了我一路,该我背你了。”
莎丽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身后,独孤烈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丫头,你比我幸运。这个男人,值得你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