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被陆逊这一番话点醒,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利用了刘禅,现在看来,自己是不是也被刘禅算计进去了?
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感到极度的不适。
“那……那怎么办?”
孙权有些慌了神,“难道要拒绝合作?可曹休的大军已经快到广陵了!”
陆逊看着孙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阳谋。
刘禅就是吃准了东吴现在的处境。不管他有没有阴谋,东吴这碗毒药,都必须喝下去。
“大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陆逊拱手道,“无论刘禅有什么图谋,只要诸葛亮真的出兵攻打长安,那司马懿就无暇东顾。这对我们来说,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蜀汉会不会趁机坐大,或者是另有所图,那都是以后的事。”
陆逊的声音变得坚决起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吃掉曹休!只要我们在石亭全歼魏军主力,重铸我东吴军魂,到时候就算刘禅有什么算计,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孙权听完,眼神中的慌乱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赌徒特有的狠戾。
“伯言说得对。”
孙权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咬牙切齿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管他刘禅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他肯动,孤这把就敢赌!”
“传孤王令!”
孙权从案上抓起一枚令箭,狠狠地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命鄱阳太守周鲂,即刻启动诈降之计!给曹休写信,就说他愿献郡投降,请魏军速来接应!”
“命陆逊大都督,假黄钺,总督六军!集结江东所有精锐,秘密向石亭运动!”
“这一仗,孤要让曹休有来无回!孤要用魏人的血,来洗刷白帝城的耻辱!”
“臣领旨!”陆逊和步骘齐声应诺,声震大殿。
待两人领命而去后,孙权重新坐回王座,看着那封摊开的国书,心中依旧有些不踏实。
那种“暗牌”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刺,扎得他难受。
“不行,孤还是得探探底。”
孙权想了想,唤来一名心腹内侍。
“去,把步骘再叫回来。”
片刻后,步骘去而复返。
“大王还有何吩咐?”
孙权从袖中摸出一张礼单,递给步骘,低声道:
“子山,你再去一趟馆驿。带上重金,还有这些珍宝,赏赐给樊建。就说孤对他促成两国合作感激不尽。”
步骘接过礼单,有些不解:“大王这是……”
“你去跟他喝酒,把他灌醉。”
孙权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替孤套套他的话。问问他,诸葛亮到底打算怎么打?那个‘钓真龙’的计划,刘禅到底有没有后手?蜀军是不是真的只走斜谷这一条路?”
“孤要知道,刘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臣明白了。”步骘心领神会,将礼单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馆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步骘满脸堆笑,频频举杯向樊建劝酒。桌上摆满了孙权赏赐的金银珠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樊大人,此次两国修好,您居功至伟啊!”
步骘打着酒嗝,身子前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家大王说了,日后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他压低声音,试探道:“樊大人,您给透个底。诸葛丞相这次出兵,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奇兵?比如像上次白帝城那种……嘿嘿,您懂的。”
樊建此时已是满脸通红,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他手里端着酒杯,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醉倒。
听到步骘的问话,樊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步骘,大着舌头说道:
“步……步大人,您这……这是在考我呢?”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金银,嘿嘿一笑:
“这些东西……好是好。但……但我家陛下说了,军机……军机乃国之重器,不可……不可轻泄。”
步骘不死心,又凑近了一些,悄悄塞过去一块极品玉璧:“樊大人,这就咱们两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您就稍微透露一点点,比如……那个‘钓真龙’,到底怎么钓?”
樊建看着那块玉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抓了过来。
步骘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谁知樊建抓过玉璧后,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然后猛地往桌上一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虽然身子还在晃,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步大人!”
樊建突然拔高了嗓门,吓了步骘一跳。
“所谓钓真龙……那就是要用最大的饵,下最狠的钩!”
樊建指着北方,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我家丞相,那就是最大的饵!至于怎么钓……嘿嘿,那是丞相的事,我一个小小的使臣,哪里知道?”
说完,樊建脑袋一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任凭步骘怎么推也推不醒。
步骘看着装醉的樊建,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没送出去的礼,气得牙根痒痒。
这哪里是喝醉了,这分明就是个滑不留手的老泥鳅!
滴水不漏!
步骘无奈,只能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他走出馆驿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火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蜀汉的人,如今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如此难缠了?
而就在步骘离开后不久,趴在桌上的樊建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笑。
他拿起那块步骘留下的玉璧,在手中轻轻抛了抛。
“想套我的话?”
樊建将玉璧收入怀中,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有些戏,只有等到开场的那一刻,才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惊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