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的声音越来越亢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这里地形狭窄,他的那些铁疙瘩战车根本施展不开。只要把他引进来……只要把他引到瓮城中央……”
满宠猛地握紧拳头,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
“老夫就会引爆整个内城。”
“轰——”
满宠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到时候,不管是铁车还是肉身,不管是士兵还是皇帝,统统都要给老夫陪葬!我要用这武关的一把火,烧断他刘禅的复兴梦!烧出我大魏的百年国运!”
曹林听着这疯狂的计划,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呆滞。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要杀刘禅,还要拉着这几千虎贲卫,甚至拉着自己这个皇亲国戚一起死!
“怎么?中郎将怕了?”
满宠看着瘫在地上的曹林,冷冷一笑,“怕也没用。从现在起,您就是这内城的最高指挥官。您就坐在这里,等着刘禅上门。若是敢踏出这房门半步……”
满宠手中的长剑猛地插入地面,入石三分。
“老夫先斩了你,祭旗!”
……
硝烟未散,武关外城的废墟之上。
一处临时搭建的帅帐内,烛火摇曳,将几道身影拉得修长而扭曲。
一张羊皮地图被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令箭一阵乱颤。
“陛下!何时进攻?”
赵广声音急切。
“那一号车的履带已经修好了!马将作监说了,换几个销子就能动!那满宠老儿如今就像是个缩头乌龟躲在内城,咱们有玄武战车这等神器,直接碾过去,撞碎他的龟壳不就行了?”
他身旁,刚刚死里逃生的赵统虽未说话,但也目光灼灼地看着端坐在帅位上的刘禅,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在他看来,既然巷战不可取,那就用玄武战车去猛推。
玄武战车的威力有目共睹,只要数量足够,推平内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刘禅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在那张详尽的武关布防图上游走。
与帐内诸将的躁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碾过去?”
刘禅轻笑一声,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内城的红色圆圈上轻轻点了点,“赵广,你来看。”
他指着内城的结构图:“武关内城,依山而建,呈‘回’字形结构。街道比外城更窄,且多有台阶和坡道。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建筑全是石头砌成的碉楼,彼此之间有飞桥相连。”
刘禅抬起头,目光如炬:“满宠为何主动放弃外城?是因为他怕了吗?不,是因为外城地形相对开阔,适合战车冲锋。而这内城,就是他精心为你准备的战场。”
“若是强攻,玄武战车一旦进入那些狭窄的坡道,只需两头一堵,再从高处泼下火油,扔下滚石,你们就是铁罐里的肉糜。”刘禅的声音陡然转冷,“朕造这些战车,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朕的士兵,更是无价之宝。不是让你拿去给满宠那个老疯子当柴烧的。”
赵广闻言,脖子一缩,刚才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嘟囔道:“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这内城墙高沟深,不攻怎么拿下来?”
“攻城,为下策;攻心,方为上策。”
刘禅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地图的一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满宠想当缩头乌龟,想在里面跟朕玩玉石俱焚。那朕偏不遂他的愿。朕要钓鱼。”
“钓鱼?”众将面面相觑。
“没错。”刘禅站起身,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朕要逼他自己走出来,在城外,在朕给他选好的地方,决一死战。”
“可是陛下,满宠这老儿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他既然打定主意死守,怎么可能出来?”赵统忍不住问道。
刘禅转过身,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每个人都有软肋,满宠有,这武关也有。只要找到那个点,轻轻一戳,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崩塌。”
“带上来。”刘禅淡淡吩咐道。
片刻之后,两名白毦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魏军将领走进了帅帐。
此人正是之前在外城巷战中被俘的一名校尉,名叫孙朗。
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却写满了桀骜不驯。一进帐,他便昂着头,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扫视着帐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刘禅身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名为汉帝,实为汉贼!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是魏国好汉!”
赵广见状大怒,拔刀就要上前:“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陛下,让我砍了他祭旗!”
“退下。”
刘禅挥了挥手,制止了赵广。他缓步走到孙朗面前,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阶下囚。
“松绑。”刘禅说道。
“陛下不可!此人乃是亡命之徒……”赵统大惊。
“朕说,松绑。”刘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意志。
白毦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割断了绳索。
孙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冷笑看着刘禅:“怎么?想用怀柔手段?刘阿斗,省省吧!老子吃大魏的粮,当大魏的兵,绝不会像戴陵那个软骨头一样投降!”
刘禅并不动怒,反而笑了。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壶酒,倒了两碗,递给孙朗一碗。
“朕没想劝降你。”
刘禅自己端起一碗,浅浅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和邻居闲聊,“朕只是听你的口音,像是汝南人?”
孙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酒碗,警惕地看着刘禅:“是又如何?”
“汝南是个好地方啊。”刘禅感叹道,“朕听说汝南的平舆老酒最是醉人,还有那刚出炉的焦馍,咬一口嘎嘣脆,若是配上羊肉汤,那滋味,啧啧……”
孙朗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在武关驻守三年,吃的是陈米糙面,喝的是浑浊的井水,家乡的味道,对他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孙朗咬着牙,试图维持住那份强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