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通往洞穴的小径,脚下粗糙的火山岩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荒原的风带着冰岛特有的清冽,吹动叶安白玉惊鸿袍的广袖,袍身上的暗金纹路在极地稀薄的阳光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泽。
“绘梨衣,看那边。”
叶安放缓脚步,指着前方那个隐没在黑色岩壁中的巨大洞口。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绘梨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玫瑰红的眼眸里映出火山粗粝的轮廓。
她轻轻点头,表示在听。
“这座洞穴。”
叶安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清晰而平稳。
“最早在1974年被当地的徒步者偶然发现。当时他们以为只是个普通熔岩管,但后来测量发现规模远超预期。”
他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介绍,仿佛不是在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带着绘梨衣参观某个地质公园:
“到1991年,冰岛大学联合欧洲地质学会完成了第一次系统性测绘。结论是——这不是普通的熔岩管,而是古代火山一个完整岩浆房的遗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绘梨衣摇摇头,眼里透着好奇。
“意味着,”叶安笑了。
“我们等下要走进的,是几千甚至上万年前,这座火山‘心脏’曾经跳动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因为岩壁富含铜、铁、硫这些矿物质,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非常漂亮的色彩。蓝的、绿的、金的……等下咱们就能亲眼看到了。”
“哇……”绘梨衣小声惊叹,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在后面的路明非看到了叶安背在后面的手上手机的内容,不由得想笑。
心中想着,“算了,叶哥装逼,我就不点破了。”
零清冷的声音适时接上,补充了任务背景:
“今年2月,冰岛发生了4.5级地震。震中就在这片区域。”
所有人都看向她。
零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地震导致这座熔岩洞的底部发生大规模塌陷。
根据震前测绘数据,洞底原本应该储存着巨量处于半凝固状态的古老岩浆。但地震后——”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那些岩浆,全部消失了。”
“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隧道。由于隧道岩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陷,至今没有地质学家敢下去探查。”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接过话茬:“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只有一种猜测。”
他看向叶安,又看看零,声音压低:
“龙族。”
零点头。
“所以密党介入。”零说。
“一个月前派出第一支侦查小队,携带专业设备下潜勘探。根据他们传回的初步数据——能在一夜之间消耗掉如此体量岩浆的生物,能量等级至少是——”
“三代种以上。”
叶安接过话。
“所以密党给这次行动的危险评级是‘次代种’。保守估计。”
他耸耸肩,白玉袍袖随之摆动:
“所以派了我来嘛。”
叶安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说实话,次代种……没啥意思。”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在场没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但众人回忆叶安的实力,还是纷纷点头表示叶安说的没错。
绘梨衣则仰脸看着叶安,玫瑰红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信任。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洞口。
那是一个嵌入黑色火山岩壁的、近乎完美的椭圆形开口,高约五米,宽逾八米。
洞内向外吹出带着硫磺味的、温热的气流,与外界冰岛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洞口边缘,一台简易的升降装置架设在那里——钢架结构,电动绞盘,一个仅能容纳三人的铁笼式轿厢。
设备看起来有些陈旧,但维护得不错,绞盘上的钢缆在洞口透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是第一批侦查小队搭设的。”
零走到装置前,检查控制面板。
“可以用它下到洞穴底部,垂直深度约一百二十米。”
叶安探头往洞里看了看。
洞口下方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偶尔能看到岩壁上矿物质反射的微光。
深不见底。
“行,”他点头,“我先下去看看。”
“叶哥你——”路明非话没说完。
叶安已经一步踏出,纵身跃入洞口。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就这么直接跳了下去。
“我靠!”路明非冲到洞口边往下看。
黑暗中传来衣袂破风声,然后是——
“咚!”
一声闷响从深处传来,并不沉重,反而像是有人从两三米高度轻盈落地。
几秒后,一道白色身影自洞底冲天而起,衣袍在上升气流中猎猎作响。
叶安凌空悬浮在洞口下方数米处,单手扶着岩壁,仰头对上面喊:
“下面安全!岩壁还算稳固,温度大概二十五度,湿度偏高。有少量积水,但不深。”
他顿了顿,补充道:
“岩壁确实很漂亮,绘梨衣你会喜欢的。”
说完,他又落了下去。
路明非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叶哥这上下楼的方式……真环保。”
零已经走到升降装置旁,启动了开关。
绞盘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两人一组。”她说,“我和绘梨衣先下。”
绘梨衣点点头,走进铁笼轿厢。
零随后进入,关上栅栏门。
装置缓缓下降,钢缆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轿厢逐渐没入黑暗,最后只剩下洞口绞盘运转的声音。
路明非和路鸣泽在洞口等着。
“哥哥,”路鸣泽忽然小声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洞里,太安静了?”
路明非一愣,侧耳倾听。
的确——除了风声和机械声,洞内深处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水滴,没有气流呼啸,甚至连常见的洞穴生物活动声都没有。
一片死寂。
“……可能因为龙族威压?”路明非不确定地说。
路鸣泽的黄金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片黑暗。
这时绞盘声再次响起,轿厢空着升了上来。
“到我们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进轿厢。
路鸣泽跟进去,小脸上收起平时的嬉笑,显得格外认真。
栅栏门关闭,装置再次下降。
黑暗吞没了他们。
轿厢下行得很慢,岩壁在头灯照射下向后滑过。路明非能看到那些矿物质形成的斑斓纹路——铜绿、铁红、硫黄,在光束中交织成迷幻的图案,确实如叶安所说,美得惊人。
但越往下,那股硫磺味就越浓,空气也越发潮湿闷热。
七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终于,轿厢轻轻一震,触底了。
栅栏门打开,路明非和路鸣泽踏出轿厢。
他们站在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里。
头灯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出这个古老岩浆房的惊人规模——穹顶高挑,岩壁向四周延伸开去,视野尽头仍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边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中央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垂直坑洞。
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岩壁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撕裂、吞噬后留下的伤口。坑洞边缘散落着大量的碎石和凝固的岩浆块,有些还保持着流动时的形态。
叶安就站在坑洞边缘,白玉长袍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像一盏天然的灯笼。
绘梨衣和零已经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到了。
叶安转身,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从容的笑意:
“那么——”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