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芬来的时候,岛上的工程其实已经收尾了。
就差最后一件大事——它的房子。
叶安本来想自己盖,搭一个巨大的龙窝,小叶拦住了他。
“主人,您对建筑学的理解停留在‘能住就行’的阶段。厄里芬先生需要的不是一个窝,是一个符合龙体工程学的居所。”
“龙体工程学是什么玩意?”
“就是门要够大, ceilings 要够高,承重要够强,地板要防刮,墙壁要防撞,窗户要防它把脑袋伸出去的时候卡住。”
叶安沉默了一秒。“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研究过龙类行为学。”
“厄里芬先生玩游戏输的时候会用头撞墙。墙壁需要具备自修复功能。”
叶安彻底放弃了对建筑方案的发言权。
重型运输机群从云层中现身的时候,厄里芬正趴在沙滩上晒太阳。
它的姿势非常标准——四爪摊开,肚皮贴沙,下巴搁在一堆薯片袋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海浪。
运输机群一共八架,排成两列,中间用巨大的钢索吊着一个银白色的、长方体的、看起来就很贵的——盒子。
那个盒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体型巨大,大到八架重型运输机拖起来都有点吃力。
厄里芬抬起头,眼睛慢慢睁圆了。
运输机群缓缓下降,钢索放松,那个巨大的银白色盒子稳稳地落在山顶的平台上。
落地的时候底座和平台之间有一层力场缓冲,把所有的震动和噪音都吸收掉了。
厄里芬的嘴巴张开了。
那栋建筑确实很大。
大到厄里芬可以在里面自由地展开翅膀、甩尾巴、翻跟头、或者做任何一头龙想做的事情。
门是拱形的,宽到它可以并排走进去,高到它头顶还能留出一大截。
窗户是落地式的,从天花板一直开到地板,能看到整片海洋和天空。
地板是特殊合金,表面做了防滑和防刮处理,踩上去温温的,不凉爪子。
墙壁也是合金,但刷了一层柔和的米白色涂层,看起来不像冷冰冰的金属,倒像是某种高级石材。
小叶还在墙上挂了几幅画——不是真画,是高分辨率屏幕,可以轮播世界各地的风景。
厄里芬喜欢海,小叶就给它设了马尔代夫、大堡礁、圣托里尼的轮播。
客厅正中央,是一套完整的游戏设备。
屏幕大到厄里芬不用凑太近就能看清,音响系统是环绕立体声,座椅是按照厄里芬的体型定制的——不是椅子,是一个微微凹陷的、柔软的、带按摩功能的平台。
厄里芬可以整个趴在上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甩在后面,舒舒服服地打游戏。
设备里已经登录了厄里芬的游戏账号。
存档全部同步,进度一点没丢。
厄里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转圈。
那种兴奋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原地打转转的转圈。
它的四只爪子在地上倒腾得飞快,尾巴跟着甩成一个圆,活像马戏团里表演完节目等着游客鼓掌的海豹。
一边转还一边发出那种低沉的、闷闷的“呜呜”声,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夏弥站在旁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傻哥哥转了第七圈,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龙族的脸,”她说,“都被你丢完了。”
厄里芬没听见。它还在转。
叶安站在夏弥旁边,看着那头原地打转的巨龙,嘴角抽了抽。“它没事吧?”
“别管它。”夏弥说,“转累了就停了。”
厄里芬转了大约二十圈,终于停下来。
它晃了晃脑袋,四条腿有点发软,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它没有冲进房子里,而是转过身,朝叶安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重,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它走到叶安面前,低下头,把巨大的脑袋凑到他面前。
叶安没有后退。
厄里芬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叶安哥哥。”它的声音瓮瓮的,带着一点鼻音。“谢谢。”
叶安伸手拍了拍它的鼻梁。“进去玩吧。”
厄里芬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栋巨大的房子走去。
厄里芬钻进了它的新家。
旁边是一栋别墅。
那是给夏弥的。
和厄里芬的“龙巢”风格完全不同——这是一栋正经的人类别墅,三层,白色外墙,蓝色屋顶,大落地窗,门口有个小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都有。
小叶查过夏弥在卡塞尔的购物记录,她曾经在某次花展上对一盆玫瑰多看了两眼。就两眼。大数据就记下来了。
“主人,夏弥小姐的别墅采用了地中海风格设计,内部面积四百二十平方米,五室三厅六卫,包含一个恒温酒窖、一个私人影院和一个无边泳池。花园面积约八百平方米,种植了十七个品种的玫瑰,花期覆盖全年。另外——”
“够了够了。”叶安打断她,“说得我也想住了。”
“主人,您的住处需要我另行设计吗?”
“不用,我又不住这儿。”
夏弥站在花园前面,看着那栋别墅,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出租屋里,她趴在桌上写作业,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作业本吹得哗哗响,那个时候她感叹龙生多艰。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栋亮着灯的漂亮房子,心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