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长白山的冷风还在林子里打着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猎装,背着那把老旧却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像一头悄无声息的独狼,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穿行。
“死丫头,大半夜往这老林子里钻,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嘴里嘟囔着,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昨晚苏念家负气出走,他虽然嘴上说狠话,但哪能真放任宝贝闺女一个人在深山里过夜?这老林子,就算是白天,也藏着不知道多少凶险。
顺着女儿留在雪地上的浅浅脚印,林山一路追踪。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这丫头的反侦察能力倒是见长,居然还知道用松针掩盖脚印,但在他这个老猎手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势变得险峻起来。
一座陡峭的悬崖拔地而起,崖壁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林山放慢脚步,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地摸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陈默,你小心点,这块岩石有点松动。”
是苏念家的声音!
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温柔和……紧张?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绷紧。
他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
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悬崖半腰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苏念家正紧紧抓着一根安全绳。
而在她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单手扒着岩壁,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植物。
那植物叶片细长,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妖艳。
正是苏念家口中那种极罕见的野生兰花,“幽兰”。
“没事,我抓得很稳。你把标本盒递给我。”
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回过头,冲着苏念家笑了笑。
那张脸清秀斯文,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但攀岩的动作却异常敏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苏念家赶紧把腰间的标本盒递过去,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
陈默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反握住苏晚家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眼神里拉着黏糊糊的丝。
“等采完这株标本,咱们这次的课题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他看着苏念家,语气里满是宠溺。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苏念家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像熟透的红苹果,她娇嗔地瞪了陈默一眼,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谁要吃糖葫芦,都多大的人了……”
这一幕。
全都被躲在暗处的林山看得真真切切!
轰——!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林山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炸了!
他妈的!
老子辛辛苦苦,娇生惯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白菜。
竟然被一头连名号都不知道的野猪给拱了?!
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个老丈人的面,在光天化日(虽然天刚亮)之下,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调情?!
林山的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叫陈默的男人,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好小子,敢惦记我林山的闺女!”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背上的步枪。
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就这小身板,能保护得了念家?
能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立足?
林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他林山的女儿,要嫁也得嫁个像他当年一样,能单枪匹马干翻一头黑熊的真汉子!
“哗啦——”
就在这时。
悬崖上方,一块被冰雪冻脆了的岩石突然松动,带着一阵劲风,直直地朝着下方的陈默砸了过去!
“小心!”
苏念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但她人在上方,根本来不及救援。
林山心里也是一紧。
虽然他看这小子不顺眼,但也绝对不想看到他死在自己闺女面前。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步枪瞬间端平。
但,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下方的陈默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角度,堪堪避开了那块砸落的岩石。
“砰!”
岩石砸在下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陈默单手吊在安全绳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陈默!你没事吧?!”
苏念家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拽着绳子。
“没事,虚惊一场。”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攀上岩石,把那株“幽兰”小心翼翼地放进标本盒里。
“我说过,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他看着苏念家,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躲在暗处的林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步枪,眉头微皱。
这小子的身手,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敏捷一些。
不过。
光靠身手敏捷可不够。
在这片大山里,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的女人,靠的是胆识、智慧,和那种敢于跟老天爷拼命的狠劲!
他倒要看看,这个城里来的教书匠,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山冷笑一声,从树丛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故意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一阵响亮的“咔嚓”声。
“谁?!”
陈默和苏念家同时一惊,警惕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苏念家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爸……爸?您怎么来了?”
陈默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林叔叔好,我是省城农大的副教授,陈默。也是……念家的男朋友。”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眼神里虽然透着紧张,但却没有丝毫躲闪。
林山没有理会他的问候。
他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把人的骨头看穿。
他将背上的半自动步枪取下,在手里掂了掂。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林山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的胸口,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男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
“连枪都不会开的废物,拿什么保护我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