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林山家那场惊心动魄的“婆媳比武”,早成了红松镇茶余饭后的笑谈。
冷锋这个硬核儿媳妇,凭着一杆枪和一身真功夫,硬是把林山这头老倔驴收拾得服服帖帖。
婆媳俩好的跟亲母女似的,反倒让林山和林念国这对父子成了家里的“边缘人物”。
如今,林家又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苏念家,红松镇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要出嫁了。
“不行!绝对不行!”
林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被他盘得咔咔响,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林山的闺女出嫁,怎么能就在咱们这破镇子上办?”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桌子上一堆从省城拿回来的酒店宣传册,嗓门拔得老高。
“老子有的是钱!省城最豪华的和平饭店我已经包下来了!主婚车必须是劳斯莱斯,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奔驰车队!”
“我要让我闺女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嫁出去!让全省的人都看看,咱们老林家的排场!”
苏念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爸,您那是暴发户做派,俗不可耐。”
她叹了口气,试图跟这个倔老头讲道理。
“我和陈默都是做科研的,平时就泡在山里跟花草打交道,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
“再说了,那些省城的商界大佬我一个都不认识,请他们来干嘛?当猴看啊?”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站在苏念家身边,虽然面对岳父的怒火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林叔叔,念家说得对。我们商量过了,就想在红松镇办一场简单的草坪婚礼。”
“请镇上的乡亲们吃顿流水席,热热闹闹的就行。”
“放屁!”
林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陈默的鼻子就骂。
“你个穷书生懂个屁!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能简单吗?”
“你不要脸,我闺女还要脸呢!我林山还要脸呢!”
眼看着父女俩又要杠起来,苏晚萤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了出来。
她白了林山一眼,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吼什么吼?嗓门大就有理了?”
苏晚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山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不甘心地嘟囔着:“我这不是心疼闺女嘛……”
“心疼闺女就得尊重她的想法。”
苏晚萤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家和陈默是在长白山相识相爱的,他们的根在这儿,事业也在这儿。”
“在红松镇办婚礼,不仅有意义,还能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乡亲们都沾沾喜气,这比去省城摆阔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林山,语气放缓了几分。
“老林,我知道你想把最好的给女儿。”
“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只要他们俩开心,比什么都强。”
看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林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得得得,你们娘俩穿一条裤子,我算是说不过你们。”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在镇上办就在镇上办!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林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
“场地必须我来定!这婚礼的排场,我绝对不含糊!”
苏念家和陈默对视一眼,只要不逼着他们去省城当猴耍,随这老头怎么折腾吧。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
整个红松镇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之中。
林山不仅包下了镇上最大的打谷场作为主会场,甚至动用了长白山珍集团庞大的人脉和财力。
几十辆大卡车连夜从南方运来了一车车的鲜花。
蝴蝶兰、大花蕙兰、各种名贵的野生兰花品种……
他硬生生用钱砸出了一片漫山遍野的兰花花海!
整个红松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沉醉的花香。
“我的天爷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村头的李大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鲜花,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山子这回是真下血本了!这排场,我看比省城里那些大老板嫁闺女还要阔气十倍!”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
初秋的长白山,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红松镇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伙儿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红松镇小公主的迎亲车队。
“来了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轰隆隆——!”
低沉而震撼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
村民们翘首以盼。
本以为会看到一溜烟的豪华小轿车。
结果,当车队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没有劳斯莱斯,也没有迈巴赫。
开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辆披红挂彩的、威风凛凛的军用东风大卡车!
而且,不止一辆!
一辆接着一辆的绿色巨兽,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龙,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红松镇!
足足十辆!
每一辆卡车的前面,都挂着一朵大红花,车厢里站满了穿着笔挺军装的士兵。
这排面,简直硬核到了极点!
“我滴个乖乖!这是迎亲还是打仗啊?”
张屠户嘴里的旱烟都惊掉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军车开道?这……这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大卡车在林家大院门前稳稳停下。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身戎装的林念国率先跳了下来,他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接着,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
正是冷锋。
这十辆军车,是他们两口子为了妹妹的婚礼,特意向上级申请的已经退役或批准使用的训练车。
“爸,妈,车队到了!”
林念国大步走进院子,冲着屋里喊道。
林山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门外那威风凛凛的军车车队,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灿烂。
“好!好小子!这排场,够硬!对老子胃口!”
他林山的闺女,就得用这种钢铁巨兽来接!什么豪华跑车,那都是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苏念家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在苏晚萤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家门。
今天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走到苏念家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念家,我来接你了。”
林山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抢走自己宝贝闺女的“书呆子”,眼眶微红。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然后,缓慢而郑重地交到了陈默的手里。
“小子。”
林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厉。
“我把念家交给你了。”
他猛地凑近陈默,眼神如刀,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你以后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不好,让她受了一丝委屈……”
林山指了指外面那十辆钢铁巨兽,声音如同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老子就亲自开着那东风大卡车,把你的植物研究所碾成平地!”
陈默被这硬核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激灵,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苏念家的手握得更紧了。
“爸,您放心。”
他直视着林山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念家受一点委屈。”
林山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脸上紧绷的线条放松下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婚礼在漫山遍野的兰花花海中举行。
没有奢华的酒店大堂,只有蓝天白云和巍峨的长白山作为见证。
乡亲们吃着流水席,喝着长白山珍特酿的喜酒,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山谷。
儿女双全,皆大欢喜。
林山坐在主桌上,看着不远处敬酒的女儿女婿,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正和冷锋低声交谈的妻子。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底那团隐藏了多年的火焰。
红松镇安定了。
儿女们也有了归宿。
但是。
在他心里,还有一段属于老一辈的旧债没有清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桌,正独自喝闷酒的黄老邪。
林山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黄大爷。”
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当年那笔血债,是不是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