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根生锈的锯条,在林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拉拉扯着。
韩小虎挂电话了。
不,更像是电话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
林山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冰雕。
原本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像一块刚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花岗岩,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怎么了?小虎说什么了?”
苏晚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气息的变化,她坐直了身子,披在肩头的外套滑落了一半也浑然未觉。
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让她知道,出大事了。
林山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
“媳妇。”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阎王沟,塌了。”
苏晚萤瞳孔微缩,但神色还算镇定:“当年军方清理的时候,引爆过一次,结构本就不稳。塌方虽然麻烦,但只要没伤到人……”
“不是普通的塌方。”
林山打断了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虎说,塌方之后,地底下冒出了一阵绿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荒谬感。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被咱们打成筛子的‘蝮蛇’,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什么?!”
苏晚萤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床头柜上的半杯热水,“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这不可能!”
她本能地反驳。
“蝮蛇中了那么多枪,心脏和肺叶都被打穿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他命大没死,被压在废墟下这么长时间,也早该是一具干尸了!”
“我也不信,但小虎没胆子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林山大步走到柜子前,一把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不管那是个什么鬼东西,既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露头,老子就再送他回阎王殿一趟!”
他在抽屉底部的暗格上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声,一块木板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把被擦得油光水滑、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SKS半自动步枪。
还有两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
苏晚萤没有阻止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山,你冷静点。”
她走到丈夫身边,按住他正在装填子弹的手。
“死人不可能复生,这是科学常识。”
“如果蝮蛇真的爬出来了,只有一种解释。”
苏晚萤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当年那份残缺地图上提到的‘神之物质’……可能泄露了。”
“那种带有强辐射的高能物质,如果具备某种极端的细胞修复或者……变异能力呢?”
她的话,让林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孙子没死,反而变成了个怪物?”
“很有可能。”
苏晚萤点点头,语气急促。
“阎王沟离咱们镇子不到二十里地,如果那怪物失控,或者那种物质扩散出来,整个红松镇几万人,全都得遭殃!”
“妈的!”
林山爆了句粗口,一把将步枪甩在背上,顺手抄起一件厚实的旧猎装套在身上。
“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转头看向苏晚萤。
“媳妇,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现在就给念国打电话,让他立刻通知陈司令。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咱们能解决的范围,必须让正规军介入!”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迅速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爸?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林念国在那头有些迷糊。
“别睡了!立刻拉响一级警报,联系陈司令!”
林山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把情况说了一遍。
“阎王沟塌方,疑似‘神之物质’泄露,有变异体活动!”
“告诉陈司令,当年那个魔窟的盖子,被掀开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穿衣声和林念国刻意压低的嘶吼。
“我马上汇报!爸,您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们的支援!”
“等你个屁!”
林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等你们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老子先去探探底,挂了!”
不给儿子反驳的机会,林山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晚萤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妻子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小心点。”
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猎装的衣领。
“活着回来。”
“放心。”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子当年能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现在也照样能把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重新按回泥里!”
他推开门。
一阵裹挟着冰雪的狂风瞬间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院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正打着双闪,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韩小虎穿着一身厚重的防寒服,满脸焦急地站在车门旁,不停地搓着手。
看到林山出来,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山子哥!你可算出来了!”
“快上车吧!前线那帮兄弟快顶不住了!”
林山一把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跨上副驾驶,将那把SKS步枪横在腿上。
“走!”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深山的方向。
“去阎王沟!”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洋鬼子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撕裂了风雪,朝着那片仿佛连通着地狱的深渊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虎。”
林山一边检查着弹匣,一边冷声问道。
“你们在封锁线外围,到底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