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四合院不久,陆寒把车子停在了一处繁华路段的街边。
下车找路人随口打听几句,问清了京市革委会总部的所在。
他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位置居然就在东城区,而且离老丈人任职的公安局并不算远。
弄清方位,他驱车沿路前行。
不过二十分钟光景,便到了东城区东华门街道一带。
沿街辨认片刻,宏伟肃穆的大院很快映入眼帘。
沿街砌着高高的灰砖墙,气派森严。
大门口立着笔直的岗哨,两名执勤门卫一身军装挺拔笔直,神情冷峻一丝不苟,眼底满是警惕。
往来进出之人,无一例外都要严格核验身份证件。
寻常老百姓别说靠近大门,哪怕只是路过,都不敢多打量一眼。
院内主楼是规整大气的苏式灰楼,楼层不高,线条硬朗冷冽。
墙面带着经年沉淀的斑驳痕迹,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顶级官方大院独有的庄重压迫感。
楼前空地平整干净,看不见闲散游荡的人影。
偶尔有吉普车、老式公务轿车缓缓出入,乘车之人皆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干部层级。
街上行人途经此地,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压低话音,不敢高声喧哗。
墙头红旗迎风舒展,墙面上刷满鲜明的时代标语。
红底白字铿锵醒目,扑面而来,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厚重政治氛围。
陆寒站在远处静静观望,这里就是坐镇京市全局,统管全城大小事务的革委会总部。
望着高墙肃杀、岗哨森严的大门,陆寒暗暗皱眉。
正门查证登记,实名递交等于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说不定会招惹麻烦,万万不可。
他心思飞快盘算:如果在不暴露自身的条件下,唯有找人代交举报信这条路最稳妥了。
念头落定,心底已然拿准主意。
陆寒收敛神色,贴着街边缓缓绕行,刻意避开巡逻人影,同时目光四下仔细搜寻起来。
几番打量下来,终于在墙角避风处,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头发乱糟糟黏在额头。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旧棉袄,满是油垢发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
他手里攥着一只脏兮兮的搪瓷大碗,小脸糊得灰土遍布。
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清亮有神,透着一股穷孩子早当家的机灵劲儿。
陆寒缓步走上前去,动作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小乞丐见有人朝自己走来,先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抬眼看清陆寒衣着体面、神情和善,当即眼睛一亮,拘谨又期待地望了过来。
陆寒放低声音,语气平缓稳妥:“小孩,想不想挣点钱,买点热乎吃食?”
小男孩愣了愣,怯生生点头,小声回道:“哥,我能干啥?只要能换口吃的,我都愿意。”
陆寒见状笑了笑,赶忙从挎包里取出一叠信件。
最上头那封,正是自己写的匿名举报信。
信里清清楚楚写明谢永恒私宅地址、后院藏赃密室的具体位置,桩桩件件都是实据。
“小孩,你拿着这些信,去前边革委会大院门口。”
陆寒低声叮嘱,“不用多说别的,只把信丢在岗哨保卫面前就行,放下就走,别停留,别多看。”
说着,他指尖抽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轻轻递到小男孩掌心。
一沓厚实的钞票落在手里,小男孩瞬间看呆了,手指都紧张得蜷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呼吸都不由得急促几分。
陆寒神色认真,又补了一句:“记住,一路只管快走,送到转身就离开,别跟旁人搭话,更别说你认识我。
办好这件事,这些钱全归你,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小男孩紧紧攥着钱,又小心抱紧那些信件,用力重重点头。
眼神笃定又认真:“哥,我记下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陆寒颔首,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看着瘦小的身影快步朝着革委会大院的方向而去。
自己则退到远处僻静角落,静静观望着,全程不留半点牵连痕迹。
远处街口,那瘦小的身影一路快步穿梭,低着头直奔岗亭跟前。
不等站岗保卫开口盘问,小男孩抬手一送,整叠信件轻轻落在门口地面。
做完这一切,他压根不多停留,转身撒腿就跑,身影一溜烟钻进旁边胡同,眨眼就没了踪影。
两名站岗保卫先是一愣,其中一人下意识追出几步。
可少年腿脚麻利,早就跑远,根本追不上。
保卫只好折返回岗,弯腰将地上的信件捡起。
他粗略扫了一眼信封字样,神色当即凝重几分,又低声跟身旁同伴交代两句。
随即快步转身,攥着信件,径直朝着院内办公楼匆匆走去。
这一幕,全都落在远处街角的陆寒眼底。
看着孩子平安脱身,没被拦下盘问,又见保卫拿着举报信往内里递交。
他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陆寒再不动声色打量两眼大院门口的动静,确认没有异样波澜。
随即敛好神态,转身缓步离开街角,原路折返,驱车悄然离去。
……
一路驱车返程,等陆寒赶回公安局家属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他快步走上楼梯,来到三楼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没等片刻,房门便应声拉开。
赵娜瞧见陆寒回来,脸上原本浅浅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小脸微微一绷,眉眼带着几分委屈,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她嗔着开口质问道:“你中午跑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回来吃饭?害得我们一直等着你。”
陆寒抬脚走进屋里,弯腰在鞋架换好拖鞋。
抬手轻轻揉了揉赵娜的发顶,唇角噙着温和笑意。
语气中满是宠溺:“乖,别气啦,我中午跟赵叔办完房子手续,又抽空去了一趟西区什刹海那边。”
说话间,他伸手从挎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房产证。
递到赵娜眼前:“你瞧瞧,这是北池子那处院子的房契。”
赵娜心里还憋着几分小埋怨,下意识接了过来。
待看清上面姓名一栏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抬眸看向陆寒,满眼诧异:“陆寒,这……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望着赵娜澄澈的眼眸,语气愈发温柔:“我户口不在京市,很多手续办起来麻烦。
用你的名字落户最合适。”
“说到底,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写你的名字,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