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洞开的刹那,苏蘅的呼吸险些停滞。
幽蓝光芒裹着潮湿的石屑涌出来,映出足有百亩大小的地下空间——穹顶垂落的火晶矿脉像凝固的血色星河,中央一座赤焰藤编织的祭坛巍然矗立,藤蔓交错处泛着暗红光泽,像被鲜血浸透了千年。
最骇人的是祭坛四周——数百具人形物体悬在半空中,枯木躯干缠着冰棱,关节处的黑铁锁链泛着冷光,每具面门都嵌着与苏蘅颈间誓约印记极像的仿制品,正随着她的靠近发出刺痒的共鸣。
“灵植傀儡。”雪妪的声音突然沙哑,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住拐杖,“用枯死的灵植躯干混寒铁重塑,以活人的怨魂为引......这是百年前魔宗禁术。”
萧砚的玄铁剑嗡鸣着震出半尺剑刃,挡在苏蘅身侧:“阿蘅,这些傀儡有活气吗?”
她的藤蔓刚探出半寸便如被针刺般缩回——那些仿制品里溢出的阴寒气息正顺着藤蔓往识海钻。“它们的‘根’扎在祭坛的赤焰藤里。”苏蘅咬着唇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真印记,“仿制品在模仿我的能力,试图......”
“试图当钥匙。”炎烬突然低喝,赤金火焰在掌心凝聚成球,火纹从锁骨窜上耳尖,“看那些傀儡的眼睛!”
苏蘅抬头,正撞进数百双空洞的眼。那些本是木刻的眼眶里,突然漫出幽绿的光。
最前排的傀儡率先扯断锁链,冰棱组成的手指咔嚓作响,直朝萧砚面门抓来。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数百道破风声中,空气里弥漫开腐朽的草木味。
“退到角落!”萧砚旋身将苏蘅拽到身后,剑花挽得密不透风,“阿蘅,找中枢!”
她的藤蔓如青金细蛇钻入地面,沿着傀儡的枯木根系蔓延。感知触及的刹那,苏蘅倒抽一口冷气——所有傀儡的灵力流动竟像江河归海,千丝万缕的脉络最终都汇向祭坛中心的赤焰藤。
“它们被同一个中枢控制!”她急促地喊,“但霜眸已经死了,是谁在......”
“是阵眼!”雪妪突然挥杖击地,冰锥从地面窜出拦住两具傀儡,“那小子服毒前触发了机关!”话音未落,最近的傀儡已扑到跟前。
苏蘅能看清它脸上的仿制品——纹路比真印记少了一道,却正随着逼近而愈发灼热。
她咬碎舌尖逼自己清醒,指尖藤蔓突然暴长,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青金网:“砚哥哥,护好网心!炎烬,用火焰烧我的藤蔓!”
“你疯了?”炎烬的火焰刚碰到藤蔓便被吸走半数热度,却见苏蘅的瞳孔泛起翡翠色的光,“这是共鸣误导!傀儡的中枢在找’主信号‘,我用藤蔓模拟另一个更强的......”话未说完,最前排的傀儡突然顿住。
它冰棱指尖的攻击方向诡异地偏了半寸,竟刺向身侧的同伴。“成了!”苏蘅的额角渗出冷汗,藤蔓顺着傀儡根系疯狂输送假信号,“它们在争夺‘谁离中枢更近’!”
一时间,地下空间炸成一锅乱粥。
本该围攻众人的傀儡互相扭打,枯木手臂砸断冰棱腿,冰锥刺穿同伴的躯干,黑铁锁链缠上脖颈勒得“咔”地断裂。
萧砚趁机挥剑劈开挡路的傀儡,炎烬的火焰追着漏网之鱼灼烧,墨翎的短刃专挑傀儡关节的锁链,雪妪的冰锥则精准地戳向仿制品——每戳碎一个,苏蘅颈间的刺痒便减轻一分。
“祭坛!”当最后一具傀儡被自己的锁链绞成碎片时,萧砚的剑刃已经抵住祭坛外围的赤焰藤。
他回头看苏蘅,沾血的眉峰微挑,“阿蘅,这藤......”
“等等!”她突然按住萧砚的手腕。
藤蔓探进赤焰藤的刹那,苏蘅听见了类似心跳的震动——那是比之前所有傀儡都强十倍的生机,混着极淡的、属于她的灵力波动。“这藤......可能和我的身世有关。”她轻声说,指尖抚过藤上的暗红纹路,“像......像母亲留给我的冰晶碎片在共鸣。”
萧砚的手立刻覆上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话音未落,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祭坛中心炸开,众人被掀得踉跄后退。苏蘅捂住口鼻抬头,便见赤焰藤最深处腾起一团红光。
那光越聚越浓,最终凝成一道身影——长发如燃烧的火舌,眼尾红纹蔓延至颈侧,正垂眸望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赤焰夫人的身影凝实的刹那,苏蘅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比傀儡仿制品更强烈的共鸣——颈间誓约印记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灵魂轻轻摇晃。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进萧砚紧绷的胸膛,玄铁剑的冷意从他后背透过来,与他掌心按在她腰间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你是谁?”萧砚的声音冷得像北疆腊月的雪,剑刃在两人身侧划出半弧,“与阿蘅的誓约印记有何关联?”
赤焰夫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蘅颈间,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明昭王朝最年轻的花使,上古花灵的转世......苏姑娘,你可知这印记本就是我族世代守护的‘引’?”她抬手亮出掌心的金色镜盘,镜面流转的金纹竟与苏蘅的印记如出一辙,“你们闯到这里,倒省了我去青竹村寻你的麻烦。”话音未落,镜盘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苏蘅眼前一花,便见另一个自己握着藤蔓站在对面——月白衫裙沾着傀儡残骸的木屑,发间的木簪歪向一侧,连唇角因为刚才咬舌尖渗出的血珠都分毫不差。
“副本!”雪妪的冰锥“咔”地碎成冰渣,“这是镜中影化实术,会模仿本体的灵力波动!”
苏蘅的藤蔓刚缠向“自己”的手腕,对方竟提前半寸旋身避开,反手甩出的藤鞭精准抽向她的腰眼。
她惊觉这复制品不仅能预判她的动作,连灵力运转的轨迹都与自己如出一辙——第一次出藤时用了三分力,第二次藏着两分巧劲,此刻正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阿蘅!”萧砚的剑劈碎复制品扫来的第二道藤鞭,玄铁剑刃与藤蔓相击迸出火星,“它的灵力源头在镜盘!”
苏蘅咬着牙翻滚避开复制品的第三次攻击,额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被镜盘疯狂抽取——每一次对抗,复制品的藤蔓都会更粗一分,而她的识海却像被抽干的池塘,泛起刺痛的空荡。
“这样下去她会被吸成人干!”炎烬的赤金火焰突然裹住苏蘅的藤蔓,妖火灼烧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接住!我助你破这镜像!”
火焰顺着藤蔓窜入识海的刹那,苏蘅眼前闪过无数碎片:青竹村老槐树下母亲塞给她的冰晶,萧砚在御苑梅树下递给她的暖手炉,炎烬第一次见面时炸毛说“本大爷才不是保姆”的脸红——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温度突然涌上来,将识海里的空荡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她望着对面那个眼神冰冷的“自己”,突然笑了,“你没有这些。”
藤蔓在掌心腾起橘红色的光,火属性与木属性交融的热浪惊得复制品后退半步。
苏蘅指尖轻弹,双生藤如两条火龙缠上对方的脖颈——这是她从未用过的招式,却在触碰到复制品的瞬间,清晰地感知到镜盘里传来的慌乱。
“破!”随着她一声低喝,藤蔓骤然收紧。复制品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火浪中化为金粉消散。
赤焰夫人的镜盘“当啷”坠地,她捂着心口后退三步,唇角溢出的血珠落在赤焰藤上,竟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好个双生藤的火属性......”她盯着苏蘅颈间的印记,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光,“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话音未落,祭坛中心的赤焰藤突然剧烈震颤。
苏蘅的藤蔓探进去的刹那,听见了无数细若蚊蝇的嗡鸣——那是阵法启动前的灵能躁动。
赤焰夫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透明,她最后看了眼镜盘碎裂的方向,低笑出声:“等‘裂变阵’成,这天下所有誓约印记......都会成为我的养料。”
“拦住她!”萧砚的剑刺中赤焰夫人方才所立之处,却只劈散一团红光。
苏蘅踉跄着扶住祭坛,掌心触及的藤纹突然凸起,在石面上烙出繁复的金色阵图——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纹路,却让她的识海深处泛起本能的警铃。
“阿蘅?”萧砚的手覆上她颤抖的手背,“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祭坛最顶端,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半枚银色符文。
赤焰藤的汁液顺着符文纹路流淌,在空气中蒸腾成血雾。
苏蘅望着那符文,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在她手心画过的图案——当时她太小记不清,但此刻,那股从血脉里涌上来的恐惧,比面对复制品时更甚十倍。
“砚哥哥......”她攥紧萧砚的手,“这祭坛......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