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誓印暴走·藤网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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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宫穹顶的裂缝漏下一线天光,苏蘅抱着林翠娘的手臂突然被烫得发麻。

  那抹原本淡如晨雾的黑雾能量流,此刻正像活物般从她指尖钻出,在空气中凝成细蛇,嘶嘶朝着北方窜去。

  “姐姐的手好烫!”林翠娘蜷在她怀里,小下巴抵着苏蘅肩膀,忽然抽了抽鼻子,“闻着像...像后山老槐树被雷劈焦的味道。”

  苏蘅心头一凛。

  她垂眸,看见自己手背的藤纹正从淡青转为深紫,每一根脉络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从皮肤下往外钻。

  更远处,方才还被她催发新芽的野菊藤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原本青翠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叶片蜷曲成焦黑的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蘅丫头!”张婶刚捧来的水囊“咚”地砸在地上,“你脚边那株石蒜...蔫了!”

  苏蘅这才注意到,祭坛周围原本被灵力滋养得娇艳欲滴的石蒜花,此刻正以祭坛为中心,形成一圈枯死的黑环。

  最外层的花瓣还维持着血色,靠近她的却已烂成黏液,散发出腐叶般的腥气。

  “不好......”她踉跄后退半步,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了灵核,疼得眼前发黑,“誓印在吞噬生命。”话音未落,整座地宫的藤蔓同时发出尖锐的“沙沙”声。

  那些曾被她操控着托举碎石的野菊藤、攀附石壁的常春藤,此刻全都扭转着朝她涌来,枝蔓上的尖刺刺破她的衣摆,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枯萎成灰。

  “快退开!”一道藤鞭破空抽来,将离苏蘅最近的王二柱卷到墙角。

  红叶的身影从石壁后显现,她的裙裾由无数青藤编织而成,此刻正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她现在是灵植黑洞,碰她的活物都会被吸走生机!”

  林翠娘“哇”地哭出声,小手死死揪住苏蘅的衣襟:“我不离开姐姐!我不——”

  苏蘅咬着牙掰开那双手。小姑娘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来,烫得她眼眶发酸:“翠娘乖,去张婶那儿。姐姐要去办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给你煮桂花糖粥,好不好?”

  “不好!”林翠娘的指甲在她手背上抓出红痕,“上次说煮糖粥,姐姐被李媒婆骂;上次说补新衣裳,姐姐去后山采药摔了腿——”她突然顿住,抽噎着把脸埋进苏蘅颈窝,“这次...这次姐姐能不能不要走?”

  地宫石壁传来闷响。苏蘅抬头,看见黑雾能量流已汇聚成碗口粗的漩涡,正疯狂吸收着穹顶裂缝外的天光。

  她能清晰感知到,三里外的山桃树正在落叶,五里外的溪畔芦苇正在枯萎,十里外的青竹村,那株守了百年村口的老槐,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失去生命力。

  “必须走。”她在林翠娘耳边轻声说,“再不走,青竹村的老槐树会枯死,张婶的菜园会旱裂,翠娘以后就吃不到糖粥了。”

  林翠娘猛地抬头,泪珠子砸在苏蘅锁骨上:“那...那姐姐要快点回来!”

  红叶的藤鞭适时缠上林翠娘腰肢,将她轻轻推向张婶。

  苏蘅看着小姑娘被村民护在身后,看着张婶颤抖着用衣袖给她擦脸,看着王二柱红着眼眶捡起地上的水囊——直到所有人都退到地宫入口,她才转身冲进黑雾漩涡。

  北疆荒原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

  苏蘅跑过枯水的河床时,脚边的骆驼刺刚冒出的新芽瞬间蔫软;她跳过碎石坡时,崖壁上的野枸杞突然落尽红果,枝干皲裂如老妇的手。

  “停下!”她按住疯狂跳动的灵核,对着空气喊,“你要什么?我给你——但别碰北疆的草木!”回应她的是更剧烈的疼痛。

  藤网从她指尖不受控制地蔓延,所过之处,连沙粒里的地衣都被吸成白灰。

  她想起三天前在御苑,萧砚握着她的手说“北疆的春天来得晚,但只要有你,我信”;想起青竹村的孩子们追着她种的波斯菊跑,银铃似的笑声撞得枝头杏花乱颤;想起方才林翠娘哭花的小脸,和那句“姐姐能不能不要走”。

  “不能再拖了。”她抹掉嘴角的血,望着前方被黑雾笼罩的山坳,“再拖下去,整片北疆都会变成死地。”

  沙粒突然变得绵软。苏蘅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印里正冒出淡金色的光。那光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在腿弯处凝成半朵未开的牡丹——是萧砚送她的誓约印记。

  此刻那牡丹的花瓣正在崩解,金粉簌簌落在沙地上,每一粒都烫得能烧穿布料。

  “原来...你早知道会这样。”她突然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所以才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接得住’。”

  山坳里的黑雾突然翻涌如沸。苏蘅踉跄着栽进那团黑暗,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花影——是她记忆里的青竹村春景,是御苑里她亲手救活的绿梅,是萧砚第一次送她的并蒂莲。

  那些花影重叠着,在意识深处铺成一片看不到边的花海。

  “来了。”她最后想,然后陷入黑暗。入目是翻涌的花浪。

  粉的是青竹村的杏花,红的是御苑里她亲手救活的绿梅,白的是萧砚第一次送她的并蒂莲——全是她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此刻却在虚空中簌簌飘落,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了往她心口砸。

  苏蘅踉跄着站稳,忽然意识到脚下的“土地”是流动的。

  那些未及落地的花瓣托着她的鞋尖,每一片都泛着微光,像在传递某种急切的情绪。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一片杏瓣,那花瓣便“滋”地烧起来,在她掌心留下浅红的灼痕。 “你已触犯誓印法则,为何还敢来此?”炸雷般的声音从头顶劈下。

  苏蘅仰头,看见花海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一棵巨树。树干粗逾十人合抱,树皮裹着赤金火焰,却不焦不裂,反而在火中渗出翡翠般的汁液,滴落在地便绽开一朵半透明的琉璃花。

  树前立着道身影,通体由赤金火焰凝成,面容模糊却有双灼目的琥珀色眼瞳,每一缕火发都在噼啪作响,像是要烧穿这方空间。

  “炎烬...”苏蘅脱口而出。

  三天前在共生之树的残识里,她听过这个名字——守护灵植契约的火焰灵体。

  此刻她胸口的誓印正剧烈震颤,金粉顺着衣襟滑落,在地上烧出星星点点的小坑,“我不是来破坏的。誓印失控了,它在吞噬北疆的生机,我要......”

  “够了!”炎烬抬起火臂,指尖跃动的火苗突然暴涨成十丈火墙,“契约者擅自动用超越承受极限的力量,本就该被法则焚毁。

  你看看自己的灵核——“他挥臂划开虚空,苏蘅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灵核影像:原本流转的青金色光带此刻缠成乱麻,最中央的藤纹誓印正渗出黑雾,像条毒蛇般啃噬着灵核边缘。

  剧痛从识海深处窜起。苏蘅跪坐在地,额角的汗滴落在花瓣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她望着那团黑雾,想起方才地宫里枯死的石蒜、北疆荒原上蔫软的骆驼刺、青竹村老槐急剧流逝的生机——原来那些不是誓印在“吞噬”,是它在“泄露”。

  “是我错估了力量。”她咬着牙撑起身子,手背的藤纹紫得近乎发黑,“但我能修复它。给我机会——”

  “机会?”炎烬的声音里腾起更炽烈的火焰,火臂一挥,整片花海突然翻卷成烈焰风暴。

  赤金与暗紫的火舌裹着烧焦的花瓣劈头盖脸砸下,苏蘅的衣袖瞬间燃了起来,她却连躲都不躲,咬破舌尖,血腥味漫开的刹那,灵核深处涌出一股清冽的木属性灵力。

  藤蔓从她指尖暴长而出。那些在现实中被烧枯的野菊藤、常春藤、石蒜茎,此刻在意识空间里焕发出比任何时候都旺盛的生机,青碧的枝蔓交织成网,将她护在中央。

  火舌舔过藤网的瞬间,焦糊味混着草木香炸开,苏蘅的后背被灼得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我要修复誓印,不是毁灭它!你看看那些被牵连的草木——青竹村的老槐活了百年,北疆的骆驼刺刚冒出新芽,它们不该为我的失误陪葬!”

  烈焰风暴突然一滞。炎烬的琥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波动,火发的噼啪声弱了些。

  苏蘅趁机抬头,正看见自己的藤网与火焰交锋处,浮现出半透明的契约纹路——那是誓印的内部结构,金纹构成的藤环中央,一道墨色符文正缓缓游动,每游过一处,金纹便暗淡一分。

  “这是......”她呼吸一紧,藤蔓不受控制地缠上自己的手腕,“人为植入的病毒?”

  炎烬的火臂猛然收紧,火焰重新翻涌:“现在知道太晚了。这道‘蚀灵纹’是百年前魔宗余党发明的,专门用来侵蚀灵植契约。你在御苑触碰到那株枯梅时,它就跟着残识钻进了誓印——”

  “所以誓印暴走不是因为我力量过载,是因为这东西在搞鬼?”苏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藤网突然绽放出刺目的青光。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墨纹每动一分,现实中就有十株草木枯萎。

  青竹村的老槐此刻怕只剩最后一口气,萧砚所在的镇北王府,那片他最爱的绿梅林......

  “让我过去!”她嘶吼着撑起藤网,整个人被火焰烤得皮肤发疼,“我要去核心,我要毁了这东西!”

  炎烬的火发突然无风自动。

  他望着苏蘅身后——那里的花海不知何时分出一条小径,尽头是誓印核心所在的金芒。“你可知穿过火焰屏障需要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如雷,反而低哑下来,“需要契约者用灵核为引,用最珍视的记忆为薪。”

  苏蘅望着那片金芒,想起林翠娘哭花的小脸,想起萧砚说“我接得住”时眼底的光,想起青竹村孩子们追着波斯菊跑的笑声。

  她笑了,血珠顺着嘴角滴在藤网上,藤蔓瞬间泛起翡翠色的荧光:“我有。”烈焰突然发出尖啸。

  苏蘅的藤网在火墙中撕开一道裂缝,她踉跄着往前冲,发梢被烧得卷曲,裙摆只剩焦黑的碎片。

  核心的金芒越来越亮,她看见金芒中央悬浮着半枚金印,印底的藤纹正被墨色疯狂侵蚀——

  “再坚持一下。”她对着现实中的自己说,也对着意识里的誓印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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