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费栈北窜投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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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山喉结滚动,死死盯着他。

  远处喊杀声渐弱,丹阳军的抵抗正在瓦解。

  祖山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垂下眼帘。

  “老子降过羊续,降过周昕。”他声音嘶哑,像沙石磨过铁板,“降来降去,兄弟死了,袍泽散了,城池一座一座丢。今夜若再降了你,明日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给个痛快。”

  周泰盯着他看了三息。

  忽然收刀,转身。

  “来人,绑了。”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送溧阳,交给主公。”

  祖山怔住。

  两条胳膊已被庐江士卒反拧到背后,绳索勒进皮肉。

  他被押着走过周泰身边时,忍不住问:

  “为何不杀?”

  周泰没有看他。

  他弯腰从沙地里拔出祖山那柄环首刀。他看了一瞬,还刀入鞘,挂在腰间。

  “你方才说,降来降去,没脸见祖宗。”

  周泰终于抬眼,与祖山对视。

  “老子不懂这些。”

  他顿了顿。

  “老子只知道——我降主公的时候,也是一条命换来的。”

  祖山喉结滚动。

  周泰转身,大步走向江边。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是说:

  “活着,才有以后。”

  下游战局逆转的同时,上游滩头。

  李丰的第一波登陆部队已经冲上了南岸。

  牛渚西门的守军比他想象的还要少——只有不到五百人。他们匆匆关上城门,推下几根滚木,射出稀稀落落的箭矢,却连李丰的阵型都未能阻滞。

  “架云梯!撞城门!”李丰挥刀怒吼。

  云梯迅速搭上城墙,庐江士卒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西门守军的抵抗软弱得令人惊讶。不到一刻钟,已有数十名庐江卒登上城头。又过一刻,西门被撞开。

  李丰率军涌入城中。

  可他冲进去后,却愣住了。

  牛渚要塞——这座丹阳北线的第一要塞——空空荡荡,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更别提费栈的主力了。

  “将军!”副将冲过来,“抓到一个守军司马,他说费栈把主力全调到下游去了,城中只剩老弱守城!”

  李丰没有高兴。

  他想起桥蕤的命令——“一个时辰内给我拿下牛渚西门”。

  他拿下了。

  可费栈在哪?

  费栈的主力在哪?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费栈根本不是要守城。

  他是要把桥蕤的主力拖在牛渚,自己好趁乱脱身!

  “传令!”李丰嘶声,“留五百人守城,其余人随我从南门追击,截击费栈!”

  可已经晚了。

  南门外,江边渡口。

  费栈站在栈桥上,身边是五百名他最信任的亲兵。他的战马已经牵上船,他的金银细软已经装箱,他的妻儿已经先一步送到对岸。

  他回头,望了一眼牛渚要塞的方向。

  城头还在冒烟,喊杀声隐约可闻。

  他想起祖山。

  那个山越蛮子,此刻大概还在下游跟周泰拼命吧?

  他想起陈仆。

  那个自以为忠勇的莽夫,首级此刻大概已经在送往宛陵的路上了。

  他想起周昕。

  那个只会看星星的书生,此刻大概还在宛陵城头等着他“固守待援”。

  “将军!”亲兵催促,“船要开了!”

  费栈收回目光。

  他转身,踏上跳板。

  跳板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周昕。

  周昕站在城门口迎接他,,说:“费将军来投,丹阳如虎添翼。”

  他那时想:这个太守,是个好人。

  好人。

  乱世里,好人活不长。

  可就在这时——

  “费栈!”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费栈猛地回头。

  乐就浑身浴血,策马从南门街巷中冲出!他身后是仅剩的四百残兵,人人带伤,却人人目眦欲裂。

  “背主之贼!卖友求荣!”乐就扬刀怒骂,“许将军诛陈策时饶你狗命,周府君收留你给你官做——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费栈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放箭!”他嘶声道。

  亲兵们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乐就。

  乐就举盾格挡,身中一箭,仍然不退。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费栈不敢再等,跳上船头。

  “开船!”

  船桨入水,船只缓缓离岸。

  他想追,可脚下已经没有路了。

  他想射,可箭壶早已空了。

  他想骂,可喉咙里堵着什么

  乐就冲到栈桥尽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一刀劈在桥柱上。

  刀锋嵌进木头,再也拔不出来。

  “费栈——你这个鼠辈!!”

  费栈没有回头。

  他站在船头,望着对岸越来越近的九江。

  风吹过他苍白的面颊,吹不散他心中的惶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午时,牛渚要塞完全落入庐江军之手。

  桥蕤策马入城时,李丰和乐就已在城门口迎候。李丰甲胄完整,只是沾了些尘土;乐就却浑身是伤,甲胄残破,全靠亲兵搀扶才没有倒下。

  桥蕤下马,走到乐就面前。

  他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看着他血透战袍、犹自咬牙挺立的模样,忽然深深一揖。

  乐就大惊,挣扎着要跪下:“将军……”

  桥蕤按住他的肩。

  “乐就。”老将的声音沙哑,“你这一仗,打得比我好。”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乐就身上。

  那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回去养伤。”他说,“后面的事,有我们。”

  乐就眼眶一红,说不出话。

  桥蕤转身,看向随后赶到的周瑜。

  少年都督策马而来,银甲白袍纤尘不染。他身后跟着周泰——周泰已穿回战袍,祖山五花大绑,被两名水兵押在马上。

  桥蕤拱手:“公瑾。水军来援如神,老夫代全军将士谢过。”

  周瑜下马还礼:“桥将军客气。水军助战,份所应当。只是……”

  他顿了顿:“费栈跑了。”

  桥蕤点头:“老夫知道。”

  他没有懊恼,没有自责,只是平静地说:

  “费栈今日能背周昕,明日也能背周昂。他逃得越远,这颗钉子就埋得越深。”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老将,比他想象的更加沉得住气。

  华歆此时从城楼方向匆匆赶来。他手里捧着一叠文册,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桥将军!周都督!牛渚仓里……有六万斛粮!”

  桥蕤一怔,随即快步走向城楼。

  库门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几乎顶到房梁。

  他抓起一把粟米,凑到鼻尖闻了闻。

  新粮,未发霉,颗粒饱满。

  “周昕这是……”桥蕤喃喃,“把半年的军粮都囤在牛渚了?”

  华歆接话:“周昕本意是以牛渚为长江防线核心,囤重兵、积粮草。只是他没想到,主公根本不打牛渚。”

  桥蕤沉默片刻。

  他把那捧粟米放回粮袋,拍了拍手。

  “传书溧阳城,报捷,告诉仲康——”

  他望向窗外,望向东方。

  “牛渚已下,得六万斛粮。丹阳北线,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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