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时颂从酒店出来时,刘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岑时颂走路姿势说不出多怪,他已经竭力忍着难言之处的痛意,尽量正常,但刘叔却还是一眼看出不对劲。
门开,岑时颂满脸疲倦地仰面躺坐到后车座,四肢瘫软一般,脸却异样地泛着红。
岑时颂昨天回国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天气,即便不能说热,却也不应该换上高领衬衣。
都是成年人,刘叔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岑时颂昨天一天经历了什么。
这招当然是愚蠢的,可岑时颂陷进去了,别人再怎么劝都不会听。
刘叔担忧地喊他:“少爷。”
岑时颂掀开沉重的眼皮,扯了一抹勉强的笑意:“刘叔,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刘叔忙说:“前面有药店。”
岑时颂摇头:“吃过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刘叔忍不住说:“少爷,你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难道就真的能毁掉商聿怀吗
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拉进去的,从始至终只有岑时颂一个人。
岑时颂无所谓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刘叔,我见不得他好,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我没办法接受他看不见我,我好像只能这样做。”
刘叔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岑时颂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是住在象牙塔里天真单纯的小孩。
怎么才过了几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岑时颂看着刘叔满是怜惜的眼睛,忽然觉得羞愧,他自暴自弃地抬手遮住眼。
“刘叔,别这么看我,也不要可怜我。
我没觉得多难过,只是太贱了,我都看不起自己。”
刘叔忙移开视线,挤掉眼角泌出的湿意,叹了口气,轻声说:“少爷,你做什么我都不多说什么。
我只想嘱托一句,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先记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岑时颂心头被撞了一下,自以为干涸的眼睛原来还可以返潮。
有多久没人告诉他,他自己很重要了。
岑时颂自己都快要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听到过这样温暖,毫无恶意,真诚的叮咛了。
这些年,他在大洋彼岸,望着头顶陌生的天空,想,夜晚的哪一颗星星会是他的妈妈呢?
似乎都没有。
岑时颂听过一个说法,死前肉体被摧残得太厉害的话,是不会凝聚出灵魂的。
而没有灵魂的人变不成星星。
岑时颂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是雨天,妈妈身下布满鲜红的,刺目的,冰凉的血。
他哭着扑过去,喊妈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