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孙绍祖!
尤本芳勃然变色。
这世发生了很多改变,所以孙绍祖也提前进京,提前结交贾赦?
他娶迎春的时候都三十了,这么大的年纪,说他没成亲,鬼都不相信。
贾母、王夫人等俱知不妥,可谁也没有说出真正反对的话。
迎春就那么嫁了过去,没多少日子就被搓磨至死。
“大,大奶奶……”
双瑞感觉大奶奶的神色不对,忙道:“是……是孙绍祖有什么问题吗?”
“把蓉哥儿给我叫回来。”
尤本芳在秦可卿也望过来时,强自抑制住了情绪,“告诉林之孝,赦叔没时间招待姓孙的,那就请他回去,我们这边也待着贵客呢。”
啊?
双瑞偷偷的瞧了一眼秦可卿,忙大声应了声‘是’。
相比于姓孙的,确实是他们少奶奶更重要。
而且蓉哥儿昨儿就在准备少奶奶来府之事了。
双瑞急急忙忙去了西府,没多一会,林之孝就知道了尤大奶奶很不满他,要把蓉哥儿叫回去。
他简直懵了。
不就是秦家姑娘来了吗?
秦家姑娘不是常来吗?
再说了,她一个孙子辈的未来媳妇为长辈的事让让不是正常吗?
尤大奶奶至于发火?
林之孝很不解,但是他得罪不起尤大奶奶。
这闹不好,他一家子的前程都让因为尤大奶奶一个不开心而彻底没了。
他匆匆赶去外书房,朝蓉哥儿陪着笑脸,“是奴才的不是,才知道秦家姑娘来了,怨不得大奶奶生奴才的气,奴才在这先给您赔不是,一会儿再去给大奶奶磕头请罪。”
蓉哥儿:“……”
母亲生气了吗?
他一下子也顾不得什么客套了,“孙大人,不好意思,家母有事召见,我就先告辞了。”
“小大人只管去忙……”
孙绍祖客气的话还没说完,蓉哥儿就点点头,没管林之孝,急匆匆的走了。
“这……”
孙绍祖有些尴尬的朝好像很惶恐的林之孝道:“府上既然有事,在下就先告辞!”
他也不乐意让贾蓉陪着。
贾蓉可不是他的目标。
宁国府虽然不再被皇家猜忌,可是贾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帮他什么?
就算是贾家的族长又如何?
唯一能联姻的亲姑姑才多大?
倒是贾赦之女……,虽然也还不到年纪,但他等一等也是可以的。
孙家需要一个来自高门大户的女主人。
这女主人不仅能助他仕途,还要帮他照顾后宅,养育儿妇。
当然,那嫁妆更是不能少。
迎春各方各面都适合。
“老奴送送孙大人。”
林之孝没法子,这一位是他们老爷很喜欢的后辈呢。
而且人家这一次又送了礼来。
孙绍祖看着非常爽朗,拍拍他的肩头,“这次是孙某冒失了,该提前送个帖子来才是。”
这老头是因为他,才要去宁国府磕头请罪的。
虽然懂事点的妇人,都不会让叔叔家的大管家如此没脸,可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孙绍祖也明显感觉到这林管家非常怕那位尤大奶奶。
哼~
他们家来了贵客,难不成,他就不是贵客了?
出府的第一时间,孙绍祖就命人打听宁国府客人的背景。
最后发现不过是五品小官的养女,简直要把鼻子气歪了。
就算是贾蓉的未婚妻又如何?
定个这样的未婚妻,也不怕别人笑话。
那尤氏看重这样的儿媳妇,别是因为她自己出身不高,怕娶个高门大户家的女儿,最后压她一头吧?
想到这里,孙绍祖恨不能马上再回荣国府,跟贾赦说这里的门道。
若是能因此帮着贾蓉摆脱恶毒继母……
孙绍祖觉得,他一定会感激他的。
若是能帮着说上几句……,说不得他还能在京营得个实职。
相比于其他地方,自然是京营的官更好。
要知道,宁国府等于三代执掌京营。
京营原本的兵,就是宁国公贾演跟着太祖起兵时,自己带出来的。
传到贾代化手上,太上皇也曾无比信任。
贾敬虽然决定从文,可是,京营好些个大头兵,最后能识字,都是沾了他的光,是他在京营开设识字班,如今京营和周边的许多中层将领,都是因为跟他识了字,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若贾赦和贾蓉能帮着一起说话……
越想,孙绍祖的心便越发火热。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早已进入宁国府的黑名单。
蓉哥儿回家的第一时间便去给尤本芳请罪了。
“我也不是那等不讲情面的。”
尤本芳看着他,“但你赦叔祖有什么事都叫你的习惯得改,不说我们宁国府也有许多事,你也还要读书,只说你政叔祖如今赋闲在家……,他有什么事,只叫你不叫他,你说你政叔祖会如何想?老太太会如何想,外人又会如何想?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有些面儿,该顾还得顾。”
“是!”
蓉哥儿诚心信服,“儿子以后定当注意!”
他真的不耐烦参和那边的事。
尤其还是陪孙绍祖那样的人,听他吹嘘祖上神勇,吹嘘子承父祖之志……,别提多难受了。
贾家早就弃武从文,他这样说,显然也是个没眼色的。
也就是骗骗赦叔祖罢了。
真要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在候缺,还要求到贾家门上。
“不管什么客,都要有个先来后到。”
尤本芳道:“你也这么大了,该知道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总之你要记着,别人的事再重要,也没你自己的事重要。”
“是!儿子记着了。”
蓉哥儿忙起身,垂首应下。
“坐吧!”
尤本芳摆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坐,才又问道:“这孙绍祖是什么来头?你赦叔祖忙的没空,还要你过去帮忙待客?”
“他祖父曾是那边太爷手下的兵,后来立功,给子孙挣下指挥的职就去世了,到了孙绍祖就想重现祖上荣光,可是考武举又没过,但他又自觉手上很有两下子,没考过武举,不过是因为考官有眼无珠。”
蓉哥儿把大家闲谈时,孙绍祖抱怨的话也说了出来,“说军中如今全靠关系,他不愿意堕了祖宗的名头,给人送礼,这才一次次的错过。”
反正他自己是没错的,都是别人走后门,别人有眼无珠……
偏某些时候,他又能恰到好处的拍赦叔祖的马屁。
听得蓉哥儿头疼。
“那他今年多大年纪了?”
“快三十了吧!”
蓉哥儿道:“而且听他那口气,还未娶妻呢。”
尤本芳:“……”
更气了。
这是明摆着,看上他们家的姑娘了。
可贾赦和蓉哥儿这两个蠢蛋……
“快三十还未娶妻?”
尤本芳冷笑,“这话你也信?还是说,你和你赦叔祖都信了?”
“……”
蓉哥儿都愣住了。
人家怎么说,他们怎么听着就是,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谁得罪继母了?
继母这脾气有些不对啊!
“儿子没信,不过赦叔祖信不信,儿子就不知道了。”
蓉哥儿很老实的道:“这个姓孙的有些爱吹牛,眼神也不太正,儿子是极不喜的,您放心,以后不论赦叔祖说什么,儿子都不会与这姓孙的有任何结交。”
“……”
尤本芳的火被他抚平了些,“让人查一查吧!你琏二叔刚当上武选司的郎中,这姓孙的就借着祖上的情份结交过来,只怕所图不小。”
“……儿子本来是想查一查的,不过,您上次不也说,琏二叔的路,要琏二叔自己走吗?”
他们天天替他操心,那武选司这个官,到底是他们当,还是琏二叔当?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若是对着你琏二叔去,我反而不担心。”
尤本芳道:“你赦叔祖有时候也挺糊涂的,这个人还当着你们的面,说什么没成亲……”说到这里,她的鄙视已经溢于言表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他有何意了。”
蓉哥儿:“……”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他家别的不多,姑姑挺多的呀!
只是姑姑们的年龄还小,他一时没想起来。
哎呀呀~~~
蓉哥儿的脸色也不好起来。
年纪一大把,牛屎一样的人,也敢肖想他的姑姑们?
“你赦叔祖被他哄好了,过些天,他必会请媒人上门。”
尤本芳恶心的很,“我们家的女儿,何等的金尊玉贵,若是传出被他这样的人求娶……”
“儿子必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蓉哥儿斩钉截铁,“母亲放心,待吴掌院和姚大人离开,儿子马上就去找赦叔祖。”
“你跟赦叔祖说,你几个姑姑年纪都还小。”
迎春今天十四了。
很有大姑娘的样子。
“议亲的事不急,如今我们家的势头也正好,就算要给她们议亲,也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得我们自己打听清楚了才成。”
“是!”
蓉哥儿忙应下来。
待到和秦可卿见面,又拿了一件她新作的衣裳时,他才又高兴起来。
“……今儿你惹大奶奶生气了?”
秦可卿见他神色缓下来,忙悄声问他。
“没有!”
蓉哥儿摇头,“是赦叔祖那边的一个客人,很不要脸。”
发现秦可卿感兴趣,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之前都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跟我们家结亲家。”
姑姑们都住在他家。
因为她们住过来,他家变得像个家了。
蓉哥儿特别珍惜,“快三十的人了,他也好意思。”
说着,他还在心里暗暗‘呸’了好几声。
“……这样的人,应该特别会钻营。”
秦可卿忧心忡忡的,“西府那边,到底赦叔祖是当家人,你晚上去说的时候,注意点方式方法。”
这段时间,她和这边常来常往的。
几个姑姑对她和蓉哥儿都甚好。
一个个教她管家的时候,简直不遗余力。
恨不能她马上能嫁过来,可两家家世的巨大差异,常让她心头打鼓。
是她们一点点打消了心头的顾虑,她是先取中了尤大奶奶这个未来婆婆,又取中几位姑姑后,才看……贾蓉越来越好的。
“二姑姑是庶出,听说原先赦叔祖对她也甚不在意,她脾气就软了许多。”
不得长辈待见的庶出,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秦可卿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迎春的处境,“往日过来,我看着大奶奶对二姑姑尤为看重些,就是想让她改改软弱的脾性,这要是让赦叔祖给胡乱许了不好的人家,大奶奶只怕会特别伤心。”
别人都说继母没个好的。
但尤大奶奶这个继婆婆,在她心目中却是个极好的。
今儿还问她,是不是把弟弟秦钟送到这边上学。
贾家如今的族学办的极好,大奶奶和姑姑们还让她在外院给弟弟选个院子。
“嗯,我知道。”
蓉哥儿郑重点头,“二姑姑的性格确是较为软弱些,不过,她也是个心中有数的。你看她管家,哪一样不行?”
如今西府那边,就是她和三姑姑探春管着呢。
“赦叔祖如今也极为看重她,毕竟也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以前琏二叔的眼中,都没这个妹妹呢。
可是如今看到什么好东西,有琏二婶的,就必有二姑姑的。
显然也是上心了。
“西府看着人多,但赦叔祖的大房目光也只有琏二叔和二姑姑顶事,琏二叔做官,家里的事顾不上,琏二婶又要生孩子了,也一样顾不上,他如今倚重的就是二姑姑,那姓孙的……,只凭那年纪,就不合适,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秦可卿笑了。
蓉哥儿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对他姑姑们好,那未来对她这个妻子想来也不会差。
“放心!”
蓉哥儿朝她一笑,“那孙绍祖再怎么说都是外人,赦叔祖怎么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不管我们这么多家人的意见。”
琏二叔那边,必不会同意唯一的妹妹,嫁给年纪那样大的一个大老粗。
还有老太太,大姑姑是皇上的昭仪,老太太对孙女们的未来,只怕也早有谋划。
“对了,不是说秦钟要过来上学吗?母亲和姑姑们让选的院子你选了没?若是没选,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