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街道比他想象中的要繁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不合身的厚衣服，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冻得通红的小脚套着一双破旧的布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
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人群中穿梭，像个异类。
人们行色匆匆，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浑身脏污、眼神怯懦的孩子。
他饿极了，胃里空得发慌，只能用力吸着鼻子，试图捕捉空气中食物的香气。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那热腾腾的白雾和浓郁的面香让他停下了脚步，他眼巴巴地望着蒸笼，喉咙不停吞咽着口水。
店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见他这副模样，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小叫花子，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他不敢再靠近任何店铺，只能在垃圾桶旁边徘徊，直到彻底走不动了，便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恍惚。
他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你的经历原来这么不堪啊。”
就在天泽看的正出神时，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语气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天泽猛地回过头，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漏跳了一拍。
昏黄的路灯下，一位穿着淡金色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裙摆周围呈现圆形落着细碎的雪花。
那些落向她的雪花还没靠近对方便不自然的融化了，仿佛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温暖屏障，阻隔着周围的飞雪。
她的长发如墨，柔顺地垂至腰际，发梢却泛着淡淡的微光。
天泽甚至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
“你是逐日之弓的器灵？”
“没错。”
器灵的声音依旧空灵，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给我看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天泽略带疑惑地看着对方，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这次试炼的主导者，对方不躲在暗处继续观察，反而出现在了这里，让他十分意外。
“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试探一下你。”
“试探？”
天泽眉头微蹙，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同时也来了一丝兴致。
“这里来源于你的想象，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真实的，所以我想看看你的选择。”
说着，对方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匕首，并且缓缓飘到了天泽的面前。
“干什么？”
天泽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匕首。
匕首整体十分普通，看起来没什么奇特之处。
“选择吧，是否要将这柄匕首给他，给他了，他会回去为他一直以来的经历进行复仇，不给他就会死在这里。”
天泽顺着器灵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孩子，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背上，几乎要将他掩埋。
那孩子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神里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复仇？天泽脑海中闪过刚才包子铺店主的呵斥，闪过路人的冷漠，闪过这孩子一路走来所承受的饥饿与寒冷。
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那样的绝境下，得到一把能改变命运的匕首，会怎么做？他会恨吗？会想要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他、漠视他的人吗？
天泽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向那柄悬浮的匕首，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仅仅是一把匕首，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关于人性的考验。
给他，意味着可能催生一个复仇者，让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
不给他，这个孩子就会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像一片被遗忘的雪花。
器灵的目光依旧深邃，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没有丝毫催促，却让天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等等？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某一刻，天泽突然反应了过来，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在影响我的意识？”
“你的感知倒是敏锐。”
器灵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里是你的意识幻境，我自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你的情绪，放大你的犹豫与挣扎，这本身，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天泽的层层防备。
“但我可以告诉你，选择不一定决定我对你的看法，就算你没有将匕首给他，我也不一定会认可你。”
天泽眉头紧锁，觉得有些棘手。
这是当着考官的面做选择，那对方看的就不仅仅只是选择这么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脑海中那些被放大的情绪，试图以更清醒的视角审视眼前的困境。
良久之后，他心中有了想法，直视着对方，面色严肃的问道。
“他可以看到我，或者接触到我吗？”
“可以，而且他看不清你的面容，但你说的话却可以听到。”
天泽点点头，不再犹豫，缓步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醒醒”
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具威胁，尝试唤醒对方。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冻得发紫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露出一双布满惊恐和警惕的眼睛。
“别怕，跟我走。”
天泽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后伸出手牵住了对方那双冻得发紫的小手。
孩子没有回应，却也并未抗拒他，而是在他的牵引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依旧迷茫，神色呆滞，完全没有心情去注意天泽的面容，更没有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匕首。
“我们的过去确实不堪入目，但人生的魅力就在于其最终的走向，当我们走到绝路时，总会有人来拯救我们。”
天泽牵着孩子冰冷的小手，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将匕首递给孩子，也没有选择漠视他的生死，而是决定给过去的自己第三个答案，也是被对方刻意去隐藏的答案。
他牵着幼年的自己继续深入市中心，走了没多久来到了另一座垃圾桶旁，并跟随着他一起在这里等待了起来。
期间为了防止对方被冻伤，尝试为他挡住狂风。
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般的微微抬起头，尝试看向他，可惜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团黑色的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