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璐。”
王姐的声音透过内线传到赵小璐的隐形耳麦里，声音都在发抖，
“搞不定，那个姓林的油盐不进，我把价钱都喊到100万了，他她都不收。”
“弹窗撤不掉，退单率已经压不住了。”
此时此刻。
直播镜头前。
赵小璐正拿着那片颜如雪面膜，对着镜头疯狂输出。
“家人们，相信小璐！这款面膜就是今年的王炸！”
“不要管那个什么系统提示，那都是平台的数据出了bug！”
“干皮和敏感肌的宝宝大胆拍！
出了问题我赵小璐全权负责！”
·······
她喊得声嘶力竭，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可是没用。
右边那块屏幕上，三百个高优先级的水军账号，依然在疯狂刷屏。
把水杨酸的科普知识和致敏风险，一遍又一遍的怼在所有观众脸上。
加上那个无论如何，都关不掉的官方黄色风险弹窗。
只要不瞎，都知道怎么选。
弹幕里全都是要求退款的留言。
“主播别装了，官方都发警告了！”
“就是，还全权负责，到时候烂脸了你管我一辈子啊？”
“退了退了，差点交智商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到底该信谁的？”
·······
看着这些弹幕，赵小璐心里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了王姐那句“一百万都不收，弹窗撤不掉”。
这句话让赵小璐脑子嗡的一声。
赵小璐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维持不住。
搞不定？
什么叫搞不定？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的超额提成！
为了这笔钱，她连自己的口碑都豁出去了，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现在告诉我，全砸了？
一股火气直冲赵小璐的脑门。
她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的那片铝膜包装的面膜被她捏得变了形，发出刺耳的塑料摩擦声。
去你妈的直播！去你妈的粉丝！
赵小璐现在只想冲到八楼监控室，把林晚晚的电脑砸个稀巴烂。
她猛的把手里的面膜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的几个助理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惊恐的看着她。
谁都知道，这位一姐脾气上来的时候有多可怕。
耳麦里立刻传来王姐变了调的尖叫声。
“小璐！稳住！还在直播！还有二十万人在看着你！”
“千万别发火！人设不能崩！”
“后面还有其他品没带完！”
“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我们可都是签了合同的！”
“到时候不但得退坑位费，还得赔违约金！”
“不能继续推颜如雪的面膜了，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赶紧推下一个单品！！！”
······
这几句警告，勉强拉回了赵小璐的一丝理智。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对，还在直播。
今天晚上的预售还没有结束。
后面还有几十个品没有上。
如果现在当场发飙，那损失的就不只是颜如雪的对赌协议了，她整个职业生涯都会受到重创。
赵小璐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甚至透着几分狰狞。
“宝宝们，不好意思啊，小璐今天喊了两个多小时，嗓子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赵小璐揉了揉喉咙，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颜如雪的面膜就先给大家介绍到这里，库存也不多了，大家拼手速吧。”
赵小璐把手里的面膜往旁边一推，看都不再看一眼。
助理小文赶紧递上下一款洗护套装，顺便把成分展示牌藏到桌子底下。
林晚晚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看赵小璐不再提“全肤质适用”这几个字，转头对老李吩咐。
“水军账号的弹幕频率降下来，撤掉一半。”
“留几十个在公屏上正常科普就行，别把直播间彻底搞瘫了。”
既然赵小璐决定更换选品，事态显然不会继续扩大，林晚晚自然麻利地改变了应对策略。
美诚传媒确实不地道，但林晚晚从始至终都没有惹事的想法。
老李十指翻飞，迅速的敲击键盘。
“好嘞，这就降。”
在旁边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女人变脸变得很快，刚才还很凶的样子，现在又笑得很甜。
真能演啊。”
“她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
“盯着点数据，别出岔子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直播间里的气氛虽然依旧火热。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小璐的状态不如之前。
嗓子哑了，笑得也很勉强，介绍产品的时候甚至卡了几次壳。
关键的是，颜如雪那款面膜的退款单子，一直在后台往上冒。
那张黄色的官方风险提示弹窗，紧紧贴在购买页面上。
不管你用什么手机，只要点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敏感肌慎用”五个大字。
这谁还敢买？
晚上十二点整。
“感谢宝宝们的陪伴，今天的双十二预售就到这里啦，大家早点休息，拜拜！”
赵小璐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比了个爱心。
导播切断信号。
直播间画面瞬间变黑。
几乎是画面黑掉的同一秒，赵小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一把扯下领口处的麦克风，狠狠的砸在桌面上。
“砰！”
麦克风在桌上弹了一下，直接滚到地上。
几个助理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赵晓璐把火撒到她们身上。
“数据呢？颜如雪最后的数据是多少？”赵小璐猛的转头，盯着中控台。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九……九千万。”
“而且后台还在陆陆续续进退款单，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估计还得掉大几百万。”
九千万。
连一个亿的对赌底线都没摸到。
百分之三十五的佣金没了，一千万的超额提成也没了。
赵小璐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
“林晚晚！”
她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推开椅子，连高跟鞋都没换，直接冲出了导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