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修远一句话瞬间让胡军泄了气。
他跳出荣宏毅的攻击圈,气得叉腰跳脚,“姓左的,你打不过就打不过,干什么提我小时候的事。”
“我不是想看看你现在口袋还藏不藏石灰嘛。”
左修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挂着的杂草,正色向荣宏毅敬了个礼,敬服之心尽在其中。
荣宏毅也回了个礼。
他的军籍一直在老首长那亲自保存,也因为如此,他没有参与授衔,也没从穿过新华夏的军装。
但他这个军礼,十分标准。
“你以为我洒石灰就能赢?我又不是头一回跟荣老大过招。”胡军悻悻,“我看也就是他们荣家的好姑爷能跟他打一打。”
“萧团长确实人杰。”左修远点头,目光打趣的迎上荣宏毅,“荣先生跟萧团长交过手吗?”
“没有。”荣宏毅活动了一番筋骨后,心情疏阔不少,“上次见面不知道他会娶嘉宝,不然是要认真提点提点他的。”
“阿军,你知道我要是说的另外半句话是什么吗?”
“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胡军也正色敬了个礼。
“小兄弟,那你呢?”荣宏毅看向赤羽。
赤羽拱了拱手,点头回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顺则用之,背则杀之,捧得起、便踩得低。”
“孺子可教啊。”左修远一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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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阿水,今夜难得,给我们拍一张合影。”荣宏毅招了招手,徐妙珍拉着赤羽就走到他身边。
胡军、左修远在左,徐妙珍站在荣宏毅右侧,赤羽有些不自然的站在她旁边,中间间隔之大都能再站一个人了。
水伯从镜头里一看,喊道,“赤羽哥,往里靠一靠,快出画了。”
“咦,你站这么远干什么?”徐妙珍闻言转头一看,伸手就把他往里拉了拉。
“来,做个手势,我前几天刚学的。”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V,还靠近自己脸颊旁。
赤羽很想拒绝这个幼稚的手势。
他虽然不及荣宏毅和左修远高大,但178的净身高站在徐妙珍身边也算有些看头,想他像那些女童军卖旗一样扮嗲算怎么回事呢。
可对上徐妙珍认认真真一定要教会他的眼神,又无可奈何的屈服了。
最终在这张珍贵的照片上,除了居中那位英挺轩昂的荣老大尚算正常外,左右画风都很迥然。
左边胡军搭在左修远肩上的手正不安分的去揪他耳朵,左修远面如平湖,手却伸去了胡军咯吱窝。
右边徐妙珍歪头比V可可爱爱,旁边黑色劲装、头戴面罩,看起来很是有型的赤羽,却十分反差的放了个V字在脸侧,虽然别扭,但身子仍不易察觉的往左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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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年轻人再单独拍几张,回头好给家人朋友邮寄。”荣宏毅迈步往屋内走,
“妙珍,你等会让赤羽把口罩除了拍几张大头照。嘉宝那边有个神医,她有治疗面部伤痕的膏药,要是对症就给他配一副。”
“不用了,荣先生,我这是陈年旧伤——,”赤羽话没说完被左修远打断了。
“赤羽,快谢谢荣先生,荣博士身边那位童大夫很有门道,能得她的医治,是你的机缘。”
左修远在军部医院见过童棣华行针,要不是他来港城的事情在先,就要去找她拜师学艺的。但他也听老院长说过,寻常病症童大夫有求必应,但真正的奇难杂症,她还是要跟荣博士商量的。
赤羽这个病虽不奇,但治起来却不容易。
“童大夫?”赤羽的声音有些迟疑,试探着问了一句,“她会不会针灸?”
“会,鬼门十三针,祖传绝技。”左修远刚一说完,就察觉到赤羽的呼吸陡然粗重了。
“怎么啦?你认识童大夫?”
赤羽愣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徐妙珍担心的推了推他,忽然赤羽就像个小狼狗一样,嗷的一声背对众人蹲在地上就痛哭起来。
这可把所有人都搞懵了,连向来不形于色的荣宏毅都觉云里雾里。
他递了个眼神,叫胡军和左修远跟他先进屋,反正有徐妙珍蹲在那给他拍背顺气,等他哭够了再说。
“阿军,你见过童大夫?”荣宏毅回了餐厅,示意水伯准备上主食。
“见过一面。她在军部医院建了中医科室,见她行过一次针,用神乎其技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此便好。”
说起童棣华,荣宏毅想到嘉宝发给她的画像,让他帮忙寻找五十年代初过港的夏姓药材商,可他翻遍了全港所有跟药材、药店、医馆、跌打馆有关的行当,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
该不会......
“阿水,去书房把大小姐寄来的画像拿过来,等会儿让赤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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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伯拿着画像从书房里出来,正好赤羽跟徐妙珍也从院子里走进来,不过他的红黑面罩换成了硕大的白纱布口罩。
水伯点头腹诽。
年轻真好,连眼泪都比别人多些,这点儿功夫就把面罩都哭湿了。
“给他。”
荣宏毅歪了歪头。
赤羽不知状况接过画卷,垂眸一看,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吧嗒掉了下来。
荣宏毅老脸一红,这次算是灯下黑了,看来这姓夏的还真在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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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吴阿伯,不,是夏阿伯。”赤羽泪是止住了,但声音里还带着糯糯的鼻音。
“人还健在吗?”荣宏毅问。
“在的。不过他有大烟瘾,脑子已经时好时坏了。”
“你刚才说姓吴姓夏,是怎么回事?”
“夏阿伯姓吴......,”
原来,这位曾经给闻人奎指点过要寻找鬼门针法传人,才能救闻人缨的药材商人夏封年,过港城不久,就遇到了宝岛残余势力组织的那场‘九龙暴动’。
他在京市时有些小名气,入港后发现华人地位很低,就抱团加入了同乡会。但这同乡会背后的人正是保密局的外围人员。
他糊里糊涂上了暴动名单,而自家药材铺就在这场灾难的风暴眼,荃湾。
三天三夜的杀烧抢掠,铺毁人亡,妻儿俱丧,他再悔恨已是于事无补。
千古艰难唯一死,不是人人都有自我了断的勇气。
他在烧毁的铺子地下挖出了保命的箱子,阴差阳错躲进了九龙城寨,自此浑浑噩噩,守着烟灯烟枪过日子。
他自觉无言面对先祖和妻儿,进城寨时便改姓了‘吴’。到最后钱也抽光了,脑子也抽坏了,被赤羽在泔水桶旁捡了回来。
原因无它,只因当年他还阔绰的时候,见琴姑养孩子艰难,给过她五块大洋。
赤羽供不起他抽大烟,但知道他会推拿、懂些药理,就找了间屋子管他吃喝,但想抽大烟,就得自己去挣。
没想到日子竟就这么熬了下来。
“前几年有一次中元节烧衣,夏阿伯脑子刚好清醒,就跟我说过他祖上姓夏,还留有一本手札,如果我以后能遇到姓童的又懂鬼门针法的人,或许能治好我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从那边过来的,根本没有抱过这种希望,刚才事情来的突然,太失礼了。”
赤羽说故事间情绪已经逐渐平复,这会已经缓过来了,又朝众人拱手赔了个礼。
荣宏毅看着他口罩下延伸出来的两道大疤和细细碎碎的伤口,对他整个面容受损程度也有些判断。
难怪他戴着全包的面罩,难怪他听到童医生和鬼门针法后哭的那么委屈动容。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也罢,你收拾收拾,去西北先治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