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听到这话,只觉心头一阵滚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翻腾起来。
正要起身再行礼道谢,就见童棣华摆手止住了他,“你且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你脸上这几道大的疤痕,可以像木兰脸上的伤一样,敷膏药去除。也能去的干净,而且不痛不痒。”
说完她顿了顿,赤羽唇角一弯,澄澈的眸子带着笑意,声音仍有少年人的清脆,
“还请童医生说另外一个法子。”
“好小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上报纸!”
童棣华没想到这个靠拳头打出名头的少年居然还是个有勇有谋的,张口便夸了一句。
可她夸人,向来也是夸不到点子上的。
赤羽从来没因为黑帮火并上了周刊报纸而自豪,更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知道这事,顿时臊的面皮通红。
不过他脸上本就暗红一片,只能从殷红耳朵看出这少年的窘迫。
好在童棣华看医问诊时还是很着调的,也没吊胃口,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法子,就要受些罪了。”
“之前通过照片面诊,我就重新调配了膏药,还在萧千行身上试过。效果上佳,可令你腐肉重生,本身容貌也能恢复个七八成,但那要承受剔骨削肉之苦。”
“我选第二种。”赤羽想也没想就决定了。
“可以。”童棣华也利落的答应了,但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走,“但我要告诉你,萧千行试药时,可没有打麻药。”
徐妙珍‘啊’的一声轻呼,又赶紧把嘴唇抿的死紧,但这剜肉疗疮之痛非比寻常,她们做医生的是最懂的。
萧团长是活阎王,是百人敌,他能不打麻药面不改色,赤羽怎么能做得到呢。
左修远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左修远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他却知道,挖掉腐肉和开刀的疼痛时效不同,如果一直靠打麻药止痛,怕是会有成瘾的风险。
但刮骨疗毒的痛楚......
“那就不打!”
赤羽没有半点迟疑,声音里竟还带着几缕光风霁月,“我虽然不如萧团长勇冠三军,但见贤思齐的心思还是有的。”
“童医生,治疗过程需要多久,我得先回去把手上的事情做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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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顿接风洗尘的饭吃的极为热闹。
都是些天天玩命消耗的战士,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流水一样的菜肴一遍遍的摆上来。
荣宏毅看他们吃的痛快,便想起在宝塔山时跟一众兄弟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日子,也是兴致盎然,一味的叫水伯加菜。
嘉宝见大伯对徐妙珍格外亲厚慈爱,便知大伯膝下孤苦,若是那早逝的大娘和堂弟还在......
“大伯,要不,过两年我把嘉木送过来,让他在这边上大学,也能顺便陪陪你。”
“胡闹!”荣宏毅嘴里嗔怪,脸上笑容未减,“港城是什么消停地方吗?他一个孩子来做什么,真要求学,换了身份名字,去欧洲。”
“那让五叔过来陪您?”
“老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张小姐追到手,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大伯,您不老。”
萧千行这话说的极生硬,往别人心口上扎刀子他在行,但要安慰人,那可真是触到他的短板了。
嘉宝跟他说了大娘和嘉琰的事,他对荣宏毅的敬佩是增了又增。
但也在心里默默问过自己,如果易地而处,换成嘉宝和他们的孩子出了这样的意外,他是否能像这样坚守这座堡垒十几年铮铮然屹然如松。
答案是,他做不到。
他必定在失去妻儿的那一刻便失去理智,掀翻这座城,杀了所有人,什么大局大义,大概都是顾不上的。
这大约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大伯文武双全、学贯中西,能放弃优渥的家境数十年战斗在枪林弹雨中,为的是救国救民,实现伟大的理想。
而自己,武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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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老大当然不老,揍你的时候拳头尤其年轻!”胡军挤到萧千行身旁坐下,却笑嘻嘻的隔着他跟荣嘉宝说话。
“嫂子,你这次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来当向导。”
“不急,这次能待上大半个月,我先了解了解情况。”荣嘉宝笑着回答,“胡探长,你那本真人漫画卖的怎么样,还是销量榜上的冠军吗?”
“嫂子你看到啦。”胡军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就出了三期,我把他工作室砸了。”
“为什么?”
“这事也不赖胡探长。”
水伯过来给萧千行换骨碟,插了句嘴,“现在港城的漫画风气不好,除了从小鬼子那直接引进出版的,本地漫画色情、暴力、血腥之风极盛。”
“那本漫画第一部虽然夸张,但导向还比较正常。后面两本就太过火了,无上装女郎,一楼一凤,挎着冲锋枪四处乱扫,胡探长都快成个精神分裂的暴力色情狂了。”
“不过砸归砸,钱还是赔给别人了。”
荣嘉宝点点头。
六七十年代是港城华商的发家时代,同样也是众多黑帮的光辉岁月,世情如此,漫画为了迎合市场,也只能如此。
“我还以为你胡大探长已经成了大明星了,你嫂子还说要买版权给你拍真人电影。”萧千行撇撇嘴。
“我有什么好拍的。”胡军倒颇有自知之明,“嫂子,要不找查先生买版权,拍武侠电影。”
“嘉宝,电影公司的第一部戏大卖,现在公司同时开了五部仙侠片,你要不要去电影公司看看。”荣宏毅也问了一句。
“好哇,我也是正想去摄影棚看看,我记得还有几家电影公司的外景厂是在钻石山吧。”荣嘉宝意味深长。
荣宏毅无奈摇头。
钻石山有几家电影公司的外景厂不假,但Y国人的空军机库,也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