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李云龙趴在桌上不肯起来,被丁伟和孔捷一边一个架着送回住处。
王青山酒量浅,喝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刘志辉把他扛回去的。王承柱倒还清醒,自己走回去的。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食堂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李云龙最后一个到,眼睛还红着,一进门就看见丁伟和几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老李,这边。”丁伟冲他招招手。
李云龙走过去坐下,炊事员给他端来一碗粥两个馒头。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昨晚谁送我回去的?”
“我跟老孔。”丁伟说。
李云龙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怪不得我早上起来衣服没脱鞋也没脱!得亏还记得给老子盖床被子!。”
孔捷在对面闷声笑了一下:“你以为呢?老丁还给你擦了把脸。”
李云龙看了丁伟一眼,丁伟摆摆手:“行了行了,吃你的饭。”
王青山在旁边说:“你们几个倒好,我昨晚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今早起来在老刘床上醒的,他自己打地铺睡了一宿。”
几个人都笑起来。刘志辉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王承柱端着碗凑过来:“你们这酒量,以后别说跟我们炮兵出来喝过酒。”
李云龙不服气:“你们炮兵怎么了?昨天谁先趴下的?王青山,是不是你?”
王青山脸一红,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站起来:“不跟你们扯了,我得回去了。时间紧,任务重。”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放下碗。丁伟站起来,把帽子戴上:“走,去跟司令员告个别。”
几个人出了食堂,往林天办公室走。门开着,林天正坐在桌后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几个人鱼贯进来,站在桌前,李云龙开口:“司令员,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就先回去安排了。”
林天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个人。昨晚还喝得东倒西歪,今天又精神抖擞地站在这里。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回去之后,多准备点卡车。种子到了,装车运下去,光靠火车不行,最后一程还得靠汽车拉。别到时候种子到了县里,往下送没车。”
丁伟点头:“我回去就统计各团的车辆,不够的从兄弟部队借。”
林天又看了李云龙一眼:“老李,你那边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山里的村子。提前跟地方上打招呼,该修的路修一修,别到时候车陷在半道上。”
李云龙应了一声。
林天摆摆手:“行了,去吧。”
几个人敬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云龙忽然回头,咧嘴笑了一下:“司令员,下次再喝,我指定不趴。”
林天被他气笑了:“滚。”
几个人笑着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
隔天中午,大连港。
后勤参谋早早等在港口门口,看到林天带着魏大勇和几个特战队员过来,赶紧迎上去,领着他们把六个仓库挨个看了一遍。
每个仓库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垫了防潮的木板,窗户用油布封了,门锁都是新换的。
“司令员,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参谋说。
林天点点头:“去调一个团过来,把港口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六个仓库。”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当天夜里,港口清空了。码头上作业的工人都撤了,巡逻的哨兵只在外围警戒,六个仓库所在的区域一个人都没有。
林天独自站在一号仓库门口,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木板地面和四面墙壁。他把门从里面带上,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仓库里开始出现变化。先是墙角多了一个麻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无声无息。麻袋越堆越多,越堆越高,很快填满了半个仓库。
他往后退了两步,继续看着那些麻袋从虚空中冒出来,一层一层码上去,一直码了几米高天。
最后一个麻袋落定的时候,仓库里已经满满当当了。一百斤一袋的玉米种子,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都快干到屋顶了。
他打开门走出去,把门锁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二号仓库。
二号仓库,三号仓库,四号,五号,六号。玉米种子装了三个仓库,大豆装了两个,高粱装了一个。剩下四个品种,没地方搁了。
林天站在六号仓库门口,把门锁上,钥匙揣进口袋里。他娘的,这得发到什么时候。算了,一样一样来。先把手里的发完,腾出仓库再装下一批。
回到住处,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总机,接陈书记办公室。”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林天说:“陈叔,第一批种子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陈书记的声音炸开来,又响又亮:“到了?这么快?到了多少?”
“玉米、大豆、高粱,六个仓库装满了。剩下的过几天再运。”
“我明天就带工作组过去!”陈书记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你等着,我连夜安排人。”
林天说:“不着急,明天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安全的事你不用操心。”陈书记说完就挂了电话。
……
隔天中午,陈书记带着一百多人到了港口。有农业技术专家,有各地抽调的干部,有负责押运的武装人员,还有一大帮会计和统计员,算盘背了一路。
林天在仓库门口等着。陈书记下了车,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发光。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在揉腿,有的在活动腰,坐了半天的车,都累得不轻,但没一个人喊休息。
“小林,”陈书记走到跟前,也不寒暄,“先看种子。”
林天点点头,转身走到一号仓库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仓库里面,密密麻麻的麻袋都快码到屋顶了。
陈书记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没动。他身后那些人也都愣住了,刚才还在小声说话的,这会儿全安静了。一百多双眼睛盯着那些麻袋,没人出声。
陈书记第一个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个麻袋,手掌按在粗糙的麻布上,压了压,又捏了捏。
他转过身,朝外面喊:“老李,你进来看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挤进来,戴着草帽,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全是老茧。他是从辽西农村请来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
他走到麻袋跟前,解开扎口的绳子,捧出一把金黄色的玉米粒,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捏了几粒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嚼了两下。
“好种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这么好的。粒大,饱满,没一个瘪的。这种子下地,收成差不了。”
陈书记从老李手里接过几粒玉米,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
“哈哈,好,清点装车。”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一百多人动起来。会计们打开本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统计员拿着表格,一袋一袋地数。
搬运工推着平板车进来,把麻袋搬上去,推到仓库外面,码在站台上。火车皮早就等着了,一节挨一节,排了老长。
天快黑的时候,第一列火车装满了。
陈书记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黑压压的火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发车。”
汽笛响了。车轮开始转动,一节一节地往前推,越来越快。火车驶出港口,驶进夜色里,往北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