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儿子,再皮也得自己疼!
他轻咳两声,暖阁里的嬉笑瞬间散了。孩子们一见这位阿玛冷下脸,都乖乖收了嬉闹的神情。
弘晖见状主动出来打圆场:“阿玛,我和弘春商量好了,应乌尔锦噶喇普亲王之邀,去阿巴垓部落走走。”
“什么?天寒地冻的,你要出京去蒙古?”胤禛猛地站起身,一口回绝,“不行,老老实实待在京城。”
“咳。”宜修轻咳一声,示意他别急躁,转而笑着看向弘晖,“出京可不是小事,你想周全了?”
“嗯,皇玛法先前答应过,让我和弘春多跟亲王走动。”弘晖见额娘语气松动,连忙笑着奉上热茶,“元宵之后出发,赶在皇玛法万寿节前,跟着亲王一同回京贺寿,顺便把梧云珠姐姐接回来。”
宜修看了看弘晖,又瞥了眼还趴在地上抄书的两个捣蛋鬼,当即拍板:“把这两个混世魔王也带上,省得在家天天闹得我和你阿玛不得安宁。”
“真的?”弘昭一下子蹦起来,没脸没皮地搂住宜修的胳膊撒娇,“额娘最好啦!还是额娘疼我!”
“少来这套。”宜修白他一眼,转头对着弘晖细细叮嘱,“路上看好这两个家伙,不许闯祸。让你们福成表叔跟着,有他在我才放心。顺路去科尔沁一趟,带些当地的东西回来,太后和太妃近来身子不好,正想家呢……”
她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细致,胤禛在旁越听越不是滋味,板着脸打断:“我还没点头呢,你这就安排上了?”
宜修瞟他一眼,看他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好笑,意有所指地提点:“爷,做事要知进退。老爷子跟前如今围着一群孙儿,弘晖和弘春这两个,该避就得避一避。”
他们祖孙俩一个愿晾一个愿等,你一个当爹的凑上去,味道就变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
“嗯。”胤禛眼神柔和下来,盯着弘晖看了许久,缓缓垂下眼,“路上多写信回家报平安。”
“阿玛放心,儿子不会耽误正事。”弘晖眨眨眼,示意自己记着之前的教导。
胤禛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这场祖孙拉锯战,最后谁能赢还真不好说。
弘晖这抬身价、抻着人的本事,简直跟宜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是母子一脉,天生会拿捏。
他平复了下心绪,又补了句:“路上别只顾着玩,也多看看民间生计,别做那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爷,就不能说两句中听的?除了教训就是教训。”宜修斜他一眼。
胤禛梗了一下,硬是在孩子面前撑住场面,换了个温和点的口气:“天寒路滑,路上慢些赶车,别急着赶路。福成是长辈,凡事多听他的。”
“福成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子,有这层身份在,蒙古各部没人敢轻易找你们麻烦。”宜修别过脸,胤禛这嘴也太硬了,她听着都别扭。
弘晖笑着打圆场:“额娘,阿玛就是不善言辞,心里是疼我们的。”
宜修又跟弘晖聊了许久蒙古之行的细节,直到苏培盛进来禀报,说小厨房已经备好了材料,才带着孩子们转去暖厅,和甘淑仪、苗语嫣、齐月宾她们一起动手包汤圆。
这是府里多年的老规矩,每年正月十四,阖府女眷都聚在一起,亲手做元宵节的汤圆。
满府上下,也就胤禛一个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只在一旁看着。
这个新年,也只有今日这般清闲热闹,大家说说京城里的新鲜事,叮嘱孩子们好好读书,一派和乐。
次日元宵,众人吃着自己包的汤圆,孩子们个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胤禛看着一脸满足的孩子们,心头一软,周身的冷意散了不少,竟亲手挨个给孩子们喂了一颗汤圆。
嘉珏、淑媛、嘉瑜几个平日里难得亲近,顿时受宠若惊,只觉得嘴里的汤圆甜得有些过头。
弘昭、弘皓这帮皮实的倒无所谓,早就习惯了阿玛这副外冷内热的样子。
晚宴散后,宜修和胤禛对视一眼,单独留下弘晖,有要事细说。
原本正想拉着弘昕、弘晗去玩的弘昭,一看爹娘这神情,立马带着弟妹们溜得无影无踪。
“详聊”两个字分量有多重,他可比谁都清楚。
“阿玛,额娘,你们这是……”弘晖有些局促,莫名有种要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说实话,你大伯临走前,特意叮嘱你什么了?”宜修板起脸,扮起了严母。
胤禛则在旁唱红脸:“明日就要出发,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暖炉、手炉可都备齐?”
弘晖心里一沉,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痛快说实话:
初六去探望大伯时,大伯写了一封信,连同当年皇玛法第一次让他上战场时赐的那把匕首,一起让我带进宫转交。
过了两天,大伯就让人传话,让我尽快出京,在二伯的事彻底了结之前,不要再在御前露面。
胤禛与宜修相视默然,不约而同轻叹一声。
这世上最懂康熙的,终究还是他最放在心上的两个儿子。
只可惜,再深的父子情,到了皇权面前,也还是淡了、输了。
“弘晖,”胤禛沉声开口,“你可知你大伯这番安排,是何用意?”
“知道,是在保护我。”弘晖低落地点点头。这三个月,他比谁都清楚皇权争斗的残酷。
胤禔一旦上书,康熙绝不会无动于衷,父子之间必有一场无声交锋。
无论谈得如何,弘晖这个传信人,都极易被卷进去。
提前避开,不管最终结果怎样,他都能置身事外。
离开两个月再回宫,久别重逢的欢喜,足以冲淡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有了远行这层话题,祖孙再见,也不会再因太子妃的死,尴尬到相对无言。
谁说胤禔粗犷鲁莽、一根肠子通到底?真算起谋虑,也是粗中有细,藏着一肚子章法。
宜修神色了然,缓缓开口:“弘晖,你要记着大伯这份护持之心。将来对弘昱、对宁楚克,都要尽好做兄长的责任。”
“额娘放心,儿子明白。”弘晖郑重点头。
宜修淡淡瞥了一眼沉默的胤禛,对弘晖温声道:“你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胤禛和弘晖同时一怔,异口同声地问。
“把明曦送进宫去,再把明德、宁楚克接出来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