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尚书府。
萧箐箐这三年过得并不舒坦。
她被萧湛送来京城,美其名曰“养伤”,实则是被关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宅院里。
院子很大,下人很多,可没有一个是能说话的。
她试过偷跑。三次。
第一次刚翻出墙就被抓回来了。第二次多跑了两条街,还是被抓回来了。第三次她换了男装,混在出城的商队里,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她娘派的人就在城门口等着她。
从那以后,她就被看得更严了。
“小姐,您就别折腾了。”贴身丫鬟苦着脸劝她,“夫人说了,再跑就把您的腿打断。”
萧箐箐瞪她一眼:“我娘舍得打断我的腿?”
丫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夫人不舍得,但老爷舍得啊……”
萧箐箐:“……”
她无言以对。
她爹,确实做得出。
——
最让她烦闷的,不是被关着,而是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
那个自称迷人男子的傻子。
那个偷吃她给林先生带的早膳的傻子。
那个拼命帮她扑倒一名打手解围的傻子。
那个明知会死还是义无反顾替他挡了一棍的傻子。
那个见她就躲、躲完又偷看她的傻子。
那个明明喜欢她,却从来不敢说的傻子。
听说他这三年一直在酿酒。
听说他把“苏氏佳酿”的名声打到了京城——前些日子,她爹的桌上都摆了一坛,说是同僚送的。
她偷偷尝了一口。
酒很香,味道很醇厚。
他爹让她少喝些,可她硬是把那剩下的小半坛喝完了。
因为那是他酿的。
酒喝完,脸红了,心也乱了。
听说他至今没回苏府,吃住都在酒坊。
听说他还在找林先生,从未放弃。
萧箐箐越想越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那个傻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想。
——
这天午后,萧箐箐百无聊赖地靠在书桌旁发呆。
窗外阳光很好,可她懒得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
“箐箐啊。”
萧箐箐回头,看见她娘李氏端着一盘糕点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每次她娘这么笑,准没好事。
果然。
李氏把糕点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温柔地说:
“刚才王媒婆又来府里了。”
萧箐箐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李氏继续道:“她说的是李侍郎家的公子,今年二十有三,长得可俊了。为娘偷偷瞧见了,面如冠玉,一表人才。听说今年要参加科考,有很大概率能参加殿试呢。”
萧箐箐把头扭到一边。
“不见。”
李氏假装没听见,继续说:
“那公子对你还一见倾心呢。王媒婆说,他上次在庙会上远远瞧见你一眼,回去就念念不忘,托人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是咱们府上的小姐。”
萧箐箐翻了个白眼。
“娘,我都说了,不见不见。”
李氏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每天不是喝酒就是在房间里发呆,娘这是担心你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
“文官的儿子你说不够打,武官的儿子你说太粗鲁,做生意的你又说人家不会酿酒。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啊?”
萧箐箐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过这些话?
李氏继续念叨:
“你年纪也不小了,翻过年就十九了。你爹娘也都老了,你再这样挑下去,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呀?”
萧箐箐心里有点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娘,我还小嘛,还不想那么早成亲。”
她拉起李氏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脸撒娇: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爹娘嘛。”
李氏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但还是板着脸说:
“可爹娘管不了你一辈子呀。”
“好啦,娘,女儿心里有数的。”
李氏看着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凑近了些,嘴角带着笑,小声问:
“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萧箐箐一愣。
意中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傻笑着的,替她挡棍子的,见她就躲的……
她猛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娘你别瞎猜!”
李氏盯着她看了半天,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萧箐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躬身道:
“夫人,小姐,安宁郡主来了!”
萧箐箐如获大赦,立刻站起身,把李氏往外推。
“好了好了,娘,你先出去吧,安宁郡主来找女儿的。”
李氏被她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嘱咐:
“别想着偷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
——
李氏刚出去,一道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箐箐!箐箐!好消息!大好消息!”
萧箐箐迅速把来人拉进房内,还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关上房门。
李玉瑶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萧箐箐顾不上解释,拉着她的手就问:
“玉瑶姐姐,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有林先生下落了?”
李玉瑶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
萧箐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李玉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说:
“我刚从皇伯伯那边得知,边关打赢了!”
萧箐箐一愣。
李玉瑶继续道:“你哥,萧家军,彻底把狄人打服了!让他们退了三十里,签下了十年之内互不干扰的停战条约,还赔了三十万两银子呢!”
萧箐箐两眼放光,噌地站起来。
“真的?”
“千真万确!”
萧箐箐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问:
“那我哥呢?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玉瑶笑了。
“放心,你哥好着呢。听皇伯伯说,不日他们就会班师回朝。”
萧箐箐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笑容。
李玉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压低声音道:
“还有件事,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
李玉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
“皇伯伯说,萧家军这次能轻松取胜,全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元戎弩。”
萧箐箐愣住了。
李玉瑶继续道:“就是林先生造的那种弩,你见过的。听皇伯伯说,那弩威力惊人,连发六箭,狄人的骑兵还没冲到阵前,就被射成了筛子。”
萧箐箐的眼睛越睁越大。
“皇伯伯还说,正在和朝臣们商议,怎么犒赏林先生呢。”
萧箐箐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皇伯伯是不是知道林先生在哪里?”
李玉瑶被她抓得生疼,挣了挣没挣开。
“你轻点轻点!”
萧箐箐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李玉瑶揉着手腕,摇了摇头。
“这个……我问了堂兄,也问了皇伯伯。看他们那表情,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们就是死活不说,气死我了。”
萧箐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问:
“那我哥知道吗?”
李玉瑶想了想。
“我不确定,应该……知道的吧。”
萧箐箐的眼睛又亮了。
“那我哥回来,我就问他!”
李玉瑶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就那么想找到林先生?”
萧箐箐点点头。
“当然想。他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而且……有人一直在找他。”
李玉瑶眨眨眼睛。
“有人?谁啊?”
萧箐箐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
远处,是连绵的屋檐,是蓝蓝的天。
李玉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你在看什么?”
萧箐箐摇摇头。
“没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
那个傻子,现在在干嘛呢?
还在酿酒吗?
还在等吗?
还是在等别人?
她忽然有些烦。
——
窗外,风轻轻吹过。
李玉瑶看着她,忽然笑了。
“箐箐,你是不是……”
“不是,没有,你别瞎说!”萧箐箐打断她,斩钉截铁。
李玉瑶眨眨眼睛。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萧箐箐脸一红,转身就走。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练功了。”
李玉瑶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