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彧,你再说一遍?”
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翻涌着浓烈的红,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血色长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寂灭意味的花香,沉郁又诡谲。
花海正中央,一方古朴的黑石桌静静伫立。
桌旁,身着红黑色长袍的女子端坐,墨发如瀑垂落肩头,鬓边别着一朵盛放的彼岸花,眉眼间浸着亘古不变的淡漠与疏离。
她指尖轻捏着一只羊脂玉茶杯,手腕微转,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目光落在杯沿,语气漫不经心。
“我不想当神了。”
沧溟彧身着青衣,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袖口处,有一个让人看不出图案的绣纹。
他抬手,掌心覆在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剥离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只通体莹润、泛着圣洁琉璃光的净瓶,缓缓从他心口浮现。
瓶身流转着淡淡的神性光辉,那是清玄给他的,用来封存所有七情六欲的法器。
沧溟彧垂眸看着掌心的琉璃净瓶,眼神平静无波,随即指尖猛地收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圣洁的琉璃瓶瞬间碎裂。
无数晶莹的碎渣从他指间滑落,砸在铺满彼岸花的地面,碎成一地星光,转瞬便被血色花瓣淹没。
随着净瓶碎裂,被封存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涌回他的四肢百骸,汹涌的爱意、执念、欢喜、酸涩……
种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席卷全身,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心口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那是他活了无尽岁月,执掌神权、俯瞰众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鲜活感知。
他微微蹙眉,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久违的、剧烈的跳动,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烟火气的笑意。
石桌前的清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堆毫无光泽的琉璃碎渣,眉眼依旧无喜无悲,仿佛只是看见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语调平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因为那个女孩?”
“不止,当神太无聊了。我挺喜欢现在拥有情绪的样子。”
清玄闻言,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却在这寂静的彼岸花海中,漾开一股无形的威压。
她终于抬眸,施舍给沧溟彧一个眼神,但是眸中无半分温度,尽是上位者的掌控与漠然:
“不可能。”
“你要明白,你如今坐拥的神位,享有的神力,执掌的一切荣光,全都是我的恩赐。”
“包括,你与那个女孩的缘分。”
话音落,花海无风自动,漫天彼岸花疯狂摇曳,浓烈的红几乎要将整个天地吞噬。
“你在威胁我?”沧溟彧感知着周围危险的气息,警惕的后退一步。
“我还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清玄摇头,站起来抖了抖衣衫上不存在的灰,“我们之间是交易。”
“我完成了我的承诺,你也应该遵守你的誓言。”
“我想,你不会喜欢违背誓言的后果。”
话落,清玄便转身离去。
而那个被沧溟彧捏碎的琉璃净瓶,则是重新凝聚起来,落在了石桌上,孤零零的放着。
交易……
到底是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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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作者,你会厌恶自己笔下的角色吗……
“上个世界休息的怎么样?”
“还行。”
“既然休息好了,那就打起精神来,下一个世界,很精彩……”
最后一丝话音消散在虚无里,祝安只觉得周身天旋地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入混沌。
再睁眼时,猝不及防被眼前刺眼的白色屏幕晃得猛地眯起眼,眼眶传来阵阵酸涩的钝痛。
周遭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没有半点灯光。
唯有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将狭小的房间映得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苦涩味,混杂着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角落里堆着几本翻卷了页的小说原稿和空掉的咖啡罐,处处透着房主人的颓靡。
祝安缓缓转动脖颈,僵硬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点点占据她的神智。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名网文作者。
专攻修仙打怪升级流,凭借紧凑的剧情在圈内小有名气。
说到底,不过是个整日宅在家中、被催稿追着跑的普通社畜。
而她此刻正在创作的小说,名为《灭世魔在前,我一剑守道!》。
祝安在心里默默吐槽,好俗气好难听的名字啊。
不过她不会轻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世界。
因为在穿越而来之前,沧溟彧特意提醒过她,这个世界,不简单。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眼下粗糙的皮肤,借着电脑屏幕的微弱反光,勉强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有些模糊,乌黑的头发随意团成一个凌乱的丸子头,松松垮垮垂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最显眼的是眼下浓重的青黑,像是晕开的墨,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一看就是长期昼夜颠倒、熬大夜赶稿的模样。
接着将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一字一句看着原主写下的最新剧情,眉头渐渐蹙起。
文档里,正是小说高潮部分:
仙门翘楚温霁川,书中男主,与灭世魔主彧弃安,书中终极大boss,在玄天宗之巅展开的最终对决。
两人大战三天三夜,刀光剑影撕裂长空,魔气与仙气交织碰撞,打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方圆百里尽是断壁残垣,灵气紊乱不堪。
终究是正道气运加身,温霁川更胜一筹,剑指魔主咽喉,彻底将彧弃安逼入绝境。
败局已定,可彧弃安怎会甘心?
他踉跄着半跪在地,唇角淌出刺目的鲜血,周身魔气翻涌如狂涛,原本冷冽的眼眸彻底被癫狂与不甘占据,突然仰头放声大笑。
那笑声凄厉又怨毒,穿透整个玄天宗,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温霁川!凭什么你一路顺遂,凭什么你一生无忧!
生来便是玄天宗最受宠的弟子,身负绝世天赋,众星捧月,大道平坦!”
“既然我活不成,你就来给我陪葬吧!整个玄天宗,所有人,都一起给我陪葬!”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气息变得狂暴无比。
分明是要引爆自身大乘期修为,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