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朱砂香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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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又比划了几个字,他女儿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对我说:“我爸说,那年的仪式,只把你房间里的东西清走了。但那条路上还有。它一直在那条路上等你经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年我搬家,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离那条河很远很远。搬家之后大概有三个月,我的状态出奇地好,好到我甚至觉得那个朱砂香囊都不需要再放了。但后来有一次,我回老家办事,坐的是之前常坐的那趟公交车,经过了一个熟悉的路口——就是当年从湖边回家的那条路必经的那个路口。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就莫名其妙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跟当年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我当时以为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

  现在想来,是它又跟上来了。

  老头最后比划了一个字,他女儿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桥’?”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老头急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不停地比划。他女儿终于看懂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白。

  “他说,你要过的那个桥,那个东西上不去。你只要过了桥,它就跟不上了。”

  桥。

  我家和出租屋之间,确实有一座桥。跨江大桥,每次回家都要经过。

  老头的意思是,那座桥挡住了它?

  我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齿轮终于咬合在了一起。我想起那些年——不,这些年——每一次状态变差的节点,每一次莫名其妙崩溃的节点,几乎都发生在我“回老家之后”或者“从老家回来之后”。而状态最好的那段时间,恰恰是我搬到桥那边之后,三个月没回老家的那三个月。

  我一直以为是工作顺心了、生活稳定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原来是有座桥替我挡着。

  从老头家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初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拢了拢外套,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跟了我五六年的东西,我终于知道它到底在哪儿了。不在我身上,不在我房间里,在我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路上。它没有面孔,没有名字,甚至可能没有恶意——它只是迷了路,而我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那条路上,像一个移动的路标,带着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条从湖边到家的路。

  我问自己:我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多久?

  答案是我不知道。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工作在城市另一头,那座桥是我每天通勤的必经之路。我可以绕路,可以换一条桥,但老头说得很清楚——“那个东西上不去桥”。不是这座桥,是所有的桥。它怕桥,怕水上的东西,怕那种悬在空中的、不属于地面的感觉。

  我忽然觉得它也挺可怜的。

  一个十九岁就淹死的女孩,死后连桥都过不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它不可怜,它差点毁了我。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选了另一条路,绕远了三公里,多花了二十分钟。那条路不经过那个熟悉的路口,不经过那条回家的必经之路。我把车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故意不去想任何事情。

  到家之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朱砂香囊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之前,我给房东发了条消息,问她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空房出租。

  我想搬到桥那边去。

  这次,彻底搬过去。

  搬家的事,我说干就干了。

  一周之内,我找好了房子,签了合同,叫了搬家公司。新房子在江对岸,离那座桥大概两公里,是个老小区的顶楼,安静,便宜,就是爬楼梯有点累。搬完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座桥的灯光,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安心感。

  桥在那边。我在这边。

  它过不来。

  头一个月,一切都很顺利。我的睡眠质量好得不像话,十点半上床,六点半自然醒,中间连个梦都没有。胃口也好了,早饭能吃下一碗粥加两个包子,中午在食堂打饭也不再是以前那种“随便拨两口就倒掉”的状态。同事说我气色好了很多,问我是不是谈了恋爱。

  我笑了笑,没解释。

  但第二个月,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先是梦。

  我梦到一条路。就是我老家的那条路,从环湖公园出来,左转,经过一个报刊亭,再右转,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然后拐进一个巷子,巷子尽头就是我家那栋楼。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在梦里,它变得很长很长,长到没有尽头。我拼命地走,拼命地走,两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可那个巷子口始终没有出现。

  我走了一整晚。

  醒来的时候,我的小腿酸痛,像是真的走了很远的路。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同样的梦,同样的路,同样走不到尽头。我开始害怕睡觉,每天拖到凌晨一两点才敢闭眼,因为只要一睡着,就会被拉回那条路上,像个陀螺一样转一整晚。

  再后来,我在现实中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感觉。

  比如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会突然闻到一股水腥味。不是江水的味道,江水是腥中带清的,这个味道更沉、更闷,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个很久没有换水的池塘底部翻上来的那种气味。每次闻到,我都会猛地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

  比如我的左胸口——朱砂香囊贴着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痒。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挠不到,抓不着,只能咬着牙忍着。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把香囊取下来,对着镜子一看,那块皮肤上长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条路。

  我拍了照片,发给我妈看,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妈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这不是你小时候胳膊上被树枝划的那道疤吗?怎么长到胸口去了?”

  我小时候确实被树枝划过一道疤,在右手小臂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蛇。我妈一直说那道疤长得像一条路。

  一条路。

  我终于明白那个老头说的“跟岔了”是什么意思了。它不是跟错了人,它是跟错了路。它跟着我胸口那道疤的形状,以为那是一条路,以为沿着那条路就能回到水里去。而那条疤的尽头,就在我的左胸口——朱砂香囊压着的地方。

  这些年,是那个香囊替我把那道门堵住了。

  但现在,它好像在从里面往外挖。

  我去找了我奶奶。老太太今年八十了,耳朵不好使,脑子却清楚得很。听我说完这些,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锈迹斑斑,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

  “这是你太姥姥传下来的,”她说,“说是照妖的。你拿去,放在床头,镜面朝着门。”

  我把铜镜带了回来,放在了床头。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做那个走路的梦。但我半夜惊醒了一次,因为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样。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她在说:“我找不到路了。”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铜镜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冷冷的光。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我一整夜都没有再合眼。

  天亮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回那个湖边去。

  不是去找它,而是去找那条路。那条它一直走、一直走、永远走不到头的路。我要看看,那条路到底通向哪里。是我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请了一天假,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回到了那个环湖公园。

  白天来的,阳光很好,湖面上波光粼粼,有人在钓鱼,有老人在遛狗,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我沿着当年走过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数着自己的步子。从湖边那张长椅出发,左转,经过那个已经倒闭的报刊亭,右转,穿过那条梧桐树还在的老街——梧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叶子黄了一半——然后拐进那个巷子。

  巷子尽头,是我家老房子的后门。

  但我在巷子中间停下了。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巷子的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石碑,被爬山虎遮了大半。我扒开叶子,看到上面刻着三个字——

  王妃井。

  不是王妃琴。是王妃井。

  那口井早就不在了,被填平了,盖了房子。但这块碑还在,嵌在这面老墙上,默默地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没有什么溺死的女孩。没有什么十九岁的王妃琴。老师傅说的那些话,什么生辰、什么方位、什么仪式,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有用,但他弄错了一件事——那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溺死的女鬼。

  它是那口井。

  是一口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人填掉的井,压在地底下,上不来,出不去。它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不知道怎么从井底爬到地面,它只是感觉到了水——那个湖,离它只有几百米的湖。它想要过去,想要回到水里去,但它找不到路。

  直到那天晚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哭着走过这条巷子,她的悲伤像一把铲子,挖开了一层薄薄的土。它嗅到了一丝缝隙,一丝出口,拼命地挤了出来。

  但它还是找不到路。

  它跟着我走过了那条巷子,走到了那个路口,走到了那个湖边,又跟着我走回了那条巷子。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它在找的不是我。

  它找的是一条路。一条从井底到水边的路。

  而我,成了它的导航。

  我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碑面上,石头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对着那块石碑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带你过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一个被困在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跟我一样,也想要一条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一个矿泉水瓶,在湖边的水龙头接满了水,沿着那条路,一滴一滴地洒。

  从湖边开始,洒到那个路口,洒过那条梧桐街,洒进那条巷子,一直洒到那块石碑前。

  我把瓶子里最后一点水浇在碑根上,说了三个字:“到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没有任何梦的觉。

  朱砂香囊不再发痒了。胸口那片小红点也在几天后慢慢消退了,只留下那道弯弯曲曲的旧疤,安安静静地躺在右手小臂上,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小河。

  后来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条路的梦。再也没有闻过那股水腥味。再也没有在半夜被什么声音惊醒。

  那座桥,我还是搬回去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我知道,那条路已经通了。从井底到湖边,它终于找到方向了。

  那块石碑我后来又去看过一次。爬山虎又长了出来,把碑面遮得严严实实。我没有扒开它,只是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很深的土底下传上来。

  不是“我找不到路了”。

  是“谢谢”。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墙缝的声音。

  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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