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周日上午,程闻溪也正践行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信条——他要陪着小胡,去坪田路的花卉市场,为小胡那因受伤而陷入抑郁的闺蜜,挑选一盆好养且安全无毒的花卉。说起来,凌蕾和程闻溪当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即便生活困顿、被这嫌贫爱富的时代压得喘不过气,两人骨子里重情重义的三观,却始终高度契合,这份默契,藏在各自默默践行承诺的身影里。
小胡依旧是那副热情开朗的模样,一口一个“闻溪哥”叫得清甜,刚踏进花卉市场,眼睛就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只是这丫头显然没做过功课,手里没个准主意,一会儿蹲下来摸一摸多肉的叶片,一会儿又踮着脚闻闻盛放的月季,东看看西瞧瞧,转了整整一大圈,愣是没确定要买什么。
“都快十点半了……”程闻溪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手表,内心早已急得像揣了只兔子。他实在没料到,小胡挑花竟如此没头绪,难不成真要全凭感觉乱选?看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不像是来办正事,反倒像来逛集市的。可一想到自己刚认识小胡,不便多说什么,再加上他本就不是爱苛责别人的性子,到了嘴边的提醒,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医生的叮嘱——爸爸的病情再也拖不起了,心肺功能已经出现损伤,血项检查的结果也不容乐观。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上海,满脑子都是后续治疗的种种事宜,可眼下,他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小胡在花卉市场里消磨时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偶尔会飘向市场出口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或许是察觉到了程闻溪的沉默,小胡终于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脚步,在一家摆满绿植和鲜花的店铺前站定。店主是个性格爽朗的大姐,见两人驻足,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小姑娘、小伙子,想买点什么?是自己养,还是送人呀?我这儿的花花草草,都是好养活的,无毒无害,放心选!”
小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还是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程闻溪:“闻溪哥,我想给我闺蜜买一盆绿植,再配一盆特别点、香香的花,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呀?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让她看着花、闻着香味,能开心点。”
“要我说呀,”花店大姐立刻接过话茬,热情地推荐起来,“龟背竹和薰衣草就特别合适!龟背竹是绿植,叶片大又好看,放在卧室里净化空气,还不用费心思打理,特别好养;薰衣草呢,香味淡淡的,能安神助眠,看着那一片紫色,心情也能舒展不少,最适合给心情低落的人养了!”
程闻溪顺着大姐的话补充道:“嗯,龟背竹耐阴耐旱,就算忙起来忘了浇水也没关系,对新手很友好;薰衣草的香味确实治愈,而且花期也不短,你闺蜜应该会喜欢。”
“哎哟,小伙子真懂行!”大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胸脯说,“你们跟这花有缘分,我给你们打个折!不过我得跟你们说清楚,这薰衣草稍微娇气点,每天得保证四到六小时的光照,不然香味会变淡;龟背竹就省心多了,随便放在阴凉通风处就行,小伙子一看就是养花的行家,肯定知道怎么养!”
小胡闻言,脸上的犹豫更甚了,眉头轻轻蹙起:“啊?还要每天晒四到六小时太阳呀?会不会太麻烦了?我闺蜜最近不太爱出门,要是忘了搬去晒太阳,会不会养死呀?可是这薰衣草真的好香,我刚才闻了闻,心情都跟着变好了,真希望她也能闻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薰衣草的花瓣,眼神里满是纠结,既想给闺蜜最好的,又怕闺蜜照顾不好。
程闻溪看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催促,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你再慢慢看看,选最适合她的就好。要是觉得薰衣草不好打理,大姐这儿还有别的香花,比如茉莉、栀子,也都挺不错的。”他没有为了早点脱身就劝说小胡赶紧下单,而是选择尊重她的顾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
花店大姐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又详细介绍了茉莉和栀子的养护方法,还分享了几个让薰衣草省心养护的小技巧,比如放在阳台窗边,不用特意搬动就能晒到太阳。小胡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又反复对比了几盆花的品相,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终于下定决心付了钱,让大姐把龟背竹和薰衣草都包好。
“闻溪哥,咱们一人提一盆吧,这样轻一点。”小胡拎起包装好的薰衣草,把龟背竹递给了程闻溪,脸上满是感激,“我真的挺谢谢你陪我的,跑了一上午,辛苦你了!你也爱养花,要不我也给你买一盆吧?就当是谢谢你的帮忙了。”
程闻溪连忙摆手,语气直接却不失礼貌:“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我下午就要去上海了,根本没时间照顾花草,现在家里剩下的几盆,还是拜托邻居帮忙照看的,再买一盆也是麻烦。”他本就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能把实情直接说出来,拒绝得干脆却不生硬。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小胡也不执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确实不早了,你还要赶下午去上海的行程,咱们坐地铁回去吧?这花有点重,还得麻烦你送我到我家楼下,真的太麻烦你了,闻溪哥。”
“行,咱们快点走,别耽误你的事,也别耽误我赶车。”程闻溪点点头,拎起龟背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两人刚走出花店没多远,就见对面快步走来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胳膊上套着灰色袖套,身形瘦瘦的,怀里抱着一盆不小的花,看着像是隔壁花店的老板,脚步匆匆,似乎很赶时间。或许是走得太急,又或许是怀里的花太多挡了视线,他与小胡迎面而过时,肩膀猛地撞在了一起。
“哎哟!”随着一声轻呼,那老板怀里的一盆花没抱稳,“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陶制的花盆瞬间摔得稀碎,里面的泥土混合着没沥干的水,溅得满地都是。
小胡反应极快,下意识收紧胳膊,死死攥住装薰衣草的袋子,身体微微前倾稳住重心,总算没让自己手里的花摔落。可即便如此,那摔碎的花盆里溅出的泥水,还是尽数落在了她的白色短袖上——深色的泥渍混着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干净的布料上晕开一片片狼狈的印记,领口和袖口也沾了不少泥点,看起来格外显眼。
“姑娘!姑娘对不起!实在太抱歉了!”戴棒球帽的男人连忙放下怀里剩下的花,弯腰道歉,脸上满是愧疚,“我走得太急了,没看清路,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这花盆也摔碎了,都怪我!”
小胡连忙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大哥,不怪你,是我没注意看路。您的花也摔烂了,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没事,”男人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碎花盆,“这土盆不值钱,摔了就摔了,就是把你衣服弄脏了,真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你点钱,你去附近洗个衣服?”
“不用不用,”小胡连忙拒绝,语气诚恳,“我这t恤是纯棉的,很好清洗,回家泡一泡就能洗干净,不用这么麻烦。您也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那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啊姑娘!”男人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又连连说了好几句道歉的话。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耽误您赶路了,大哥。”小胡笑着回应,丝毫没有因为衣服弄脏而闹脾气。
这场小小的插曲就这么平和地了结了,旁边另一家花店的大叔见状,连忙拿了扫帚和簸箕过来,程闻溪和小胡也蹲下身,帮忙收拾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很快就把地面清理干净了。
两人重新拎起花,继续往地铁口走去。五月底的天气本不算冷,可今天不知怎的,一阵海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小胡身上的短袖被泥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微微缩起,脚步也慢了些,看得出来是真的冷了。
程闻溪注意到她的窘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沉默了几秒,说道:“要不你把我这件衬衫披上吧,不嫌弃的话。”
小胡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感激,没有丝毫矫情,笑着点头:“我确实有点冷,那太谢谢你了,闻溪哥!”
两人各自放下手里的花,程闻溪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利落脱下外套——那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不会着凉。他把衬衫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小胡沾了水的胳膊,微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又补充了一句:“披上能挡点风,也能遮遮衣服上的泥点。”
小胡接过衬衫,连忙套在身上,衬衫的尺寸比她平时穿的大了些,长度盖过了她的腰线,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她抬手把领口和袖口的扣子一一扣好,动作快而轻,似乎是真的冷极了,即便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但外面加了这么一层,确实暖和了不少,观感上也不再那么狼狈。
整理好衣服,两人再次拎起花,相视一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快步进发。阳光透过花卉市场的顶棚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两盆带着生机的花草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刚才的小意外,反倒让这份同行的暖意,变得愈发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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