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夏日的早晨已经有点蒙蒙的热了。地下室里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小朱、凯文、大卢靠在破旧的沙发和板凳上,合眼眯了片刻,眼底的红血丝却丝毫未减;程闻溪坐在小马扎上,攥着那份合同,一夜未眠,脸色泛着苍白,却多了几分昨夜没有的笃定;程母守在一旁,熬了一锅热粥,时不时给众人添水,浑浊的眼里满是忧心,却也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节奏沉稳,不似昨夜的急切。
程闻溪猛地抬头,小朱立刻起身,示意众人噤声,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瞬间松了口气,拉开门——蒲昙和易隽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热气腾腾的早点。
两人却丝毫没有顶流的架子,身上只穿了简约的休闲装,蒲昙手里攥着豆浆、油条、包子、烧麦;易隽熙拎着几杯热拿铁和温茶,眉眼虽然还是那么的桀骜,可周身没有半分疏离,只有实打实的仗义。
“怕你们熬了一夜没吃东西,顺路买了点早点,先垫垫肚子。”蒲昙抬脚走进屋,把早点往茶几上一放,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打破了屋里整夜的沉寂,“时间紧,咱们别耽误,吃完就按计划走。”
程闻溪连忙起身道谢,程母也颤巍巍地站起来,拉着蒲昙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让两人坐下喝水。蒲昙性子直,却懂老人的心思,拍了拍程母的手背,温声安慰:“阿姨,您放心,今天有我和易哥在,没人能欺负小程。”
易隽熙环顾这间逼仄却干净的地下室,看着桌上摊开的合同和小熠昨夜写满陷阱的便签,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多言,只是默默把热饮分给众人,用行动安抚着满室的焦灼。
而此刻,大兴区那家旅馆里,郑老板睡得极不踏实。
旅馆的被褥潮乎乎的,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墙壁不隔音,整夜都有其他客人进出的动静,他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都只当是寻常旅客,翻个身又勉强睡去。时针刚划过清晨五点半,就醒来了,连忙翻看了手机这才知道了事情的一切知道小朱三人,昨天深夜已经去了而且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小朱简短的叙述中一清二楚了。
郑老板瞬间清醒,又连忙一个电话拨了过去还是要问得更清楚一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小朱,大体我知道了,还是电话里说更清楚一点。”
“郑哥!确实该电话里说呀,天大的事!”电话那头,小朱的声音压着怒火与急切,一字一句,把刘老板设下阴阳合同、榨干程闻溪、险些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又一次更细致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蒲昙、易隽熙仗义出手、约定今日对峙的细节,都没落下。
郑老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个姓刘的太过分了,真的!我以为他只是贪财牟利,没想到心黑到这种地步,要把闻溪往死里坑!”
他本就是护短的性子,程闻溪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路颠沛坎坷,好不容易有了点安稳,竟被人如此算计,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郑老板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厉声吩咐,“立刻退房,所有人都走,咱们全速赶过去!”
挂了电话,郑老板迅速叫醒妻女,简单解释了情况,让她们赶紧洗漱一下整理好,准备出发了,又立刻去敲房门联系刘力魁、张宇菲等人,全员紧急退房,一刻都不耽误。一行人拖着简单的行李,快步冲出旅馆,钻进停在门口的沃尔沃剩余的人只能打车了,毕竟昨晚情况紧急,小朱三人是开走的那辆三菱。引擎轰然启动,朝着程闻溪所在的小区,一路疾驰。
清晨的高速路车流稀少,还是跟着出租车的本地司机走最优路线,两辆车开得飞快,郑老板握着方向盘,脸色铁青,满心都是对刘老板的愤恨,对程闻溪的心疼,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十分的专注跟着前车,只想尽快赶到,护住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半个多小时后,两辆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郑老板第一个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楼道里走。
门被拉开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易隽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郑老板身上,眼底瞬间泛起由衷的敬佩与好感。
他作为美发行业的从业者,自家门店也是业内标杆,对广州名剪的创始人郑先生,早已久仰大名,早年就看过郑老板的剪发视频,看过他直播出镜的有趣模样,深知这位前辈在行业内的分量与实力。而真人,远比镜头里更让人惊艳——四十多岁,已是为人夫、为人父的年纪,却没有半分中年人的油腻,反倒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与风骨,真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的帅气,从不是浮夸的鲜肉长相,也不需要刻意包装,是刻在骨相里的周正、温润、清朗,是不管三岁顽童、八十老翁,还是男女老少,都会由衷认可的、属于中国人的顶级俊朗,通杀所有审美,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您就是广州名剪的郑先生吧?”易隽熙率先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敬重,“我是易隽熙,很早就关注您的作品,您在行业里的功底和格局,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郑老板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的真诚,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易老师,久仰大名,今日之事,多谢你和蒲老师肯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着。”
一旁的蒲昙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看着满屋子都是自己人,也没时间过多寒暄客套,径直上前,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各位,今日礼数不周的地方,等这件事了结,我做东,请大伙好好吃一顿赔罪。现在咱们别耽误时间,专心布局,收拾那个黑心的刘狗——今天,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算计人、榨干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摆了摆手,否决了众人要一同前往的念头:“人去太多没用,反而打草惊蛇,显得咱们仗着人多欺负人,还落人口实。就按原计划来,只让小程带着我和易哥过去,赴他刘老板的鸿门宴。”
说到这里,蒲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凌厉的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手机,语气笃定:“那孙子不是最喜欢流量吗?不是靠着榨小程的热度赚得盆满钵满吗?行啊,我就用他最爱的流量,亲手把他‘杀死’!我的粉丝体量,比他坏先生工作室大十倍、百倍,今天我直接开直播,当着全网的面,一步步拆穿他的阴谋,曝光他的阴阳合同,看他怎么在圈里混!”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随即所有人都眼神一亮。
这一招,精准戳中刘老板的死穴——他拼了命想要的流量、名声、口碑,恰恰会成为葬送他的利刃。
郑老板看着蒲昙雷厉风行的模样,又看了看易隽熙沉稳笃定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蒲老师说的办!我们能做点什么你们尽管说,随时接应,你们放心去,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程闻溪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撑腰、为自己筹谋的人,眼眶再次泛红,昨夜的惶恐与无助,早已被满心的底气取代。
朝阳破开云层,洒下第一缕金光。一场针对黑心奸商的对峙,即将拉开帷幕,而流量为刃,正义为盾,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欺负这个命苦却幸运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