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益民痛彻心扉地检讨,徐勃并未做评判,反而问他:“乌冬乡这次执行县委县政府的防冻抗灾工作敷衍了事应该如何处理?”
对于徐勃的反问,牛益民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回答:“徐书记,周明等人对县委的三令五申置若罔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必须以雷霆手段给予他们严厉打击……”
接着,不等徐勃说话,牛益民又神情凝重地说道:“徐书记,过去我思想认识不足,行动上未能与县委保持高度一致。”
牛益民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后,表情认真的说道:“对此,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今后,我保证县纪委将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紧贴县委意图积极主动开展各项工作……”
对于牛益民近乎“赤裸”的表忠心,徐勃内心毫无波澜。摆了摆手,道:“好啊,益民同志,你是陆东县的纪委书记,对于乌冬乡党委政府相关人员存在的问题,就由县纪委负责调查处理,这次乌冬乡执行县委防冻抗灾部署不力,也由你提出处理意见吧。”
听到徐勃这么说,牛益民以为徐勃接受了他的“投诚”,于是他回去就安排人整理乌冬乡众人的违法乱纪线索…
…
老话讲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由此可见,同床共枕的夫妻尚且如此,那工作中暂且结成的“同盟”又能如何?
牛益民作为县纪委书记,这些年全县各级干部的举报信他收了不少,所以认真查起来就是轻车熟路……
于是,在随后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牛益民把乌冬乡党委书记周明、乡长范昌有、乡党委副书记刘麟、常务副乡长关红飞等人的问题悉数抛出。
然而,令牛益民始料未及的是,在他“弃卒保车”之后,法纪的鞭子竟也同时抽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在大会上被带走时,他的神情极为复杂,眼神里充满不解、不甘……
随着牛益民和赵正国被免职,陆东县骤然出现县长、县纪委书记、一名副县长同时空缺的局面。
原本县长人选的推选就因为市委和市政府意见相左,“争夺”已经近乎白热化了,现在又一下空出两个位置。这下就给市委组织部人事调配更增加了“难度”!
眼下,市委虽仅宣布免去展平安陆东县县长职务,还尚未作出任何纪律处分,但他的“凄惨”结局早已注定。
展平安与鲁丽的丑事,如今已闹大了。当天两人是在鲁丽家中的床上被当场抓包的。
鲁丽眼见婚姻要岌岌可危,便当场咬称自己是被展平安逼迫的——她是屈于展平安身为县长的“淫威”,才被迫与其发生关系并保持情人关系。
鲁丽的丈夫是滇西省军区直属炮团的团参谋长。或许是炮团军人骨子里的火爆脾气,他当场将展平安和鲁丽狠狠揍了一顿后,立刻又向爨乡市军分区国防动员委员会及炮团政治部实名反映了此事。
这事情一捅开,便如脱缰野马般失控。消息不仅在滇西省军区内部传开,更一路上报至西南军区司令部,引发了更高层级的关注。
西南军区参谋长冷春军亲自过问此事,态度坚决。
随后,西南军区政治工作部正式向滇西省委省政府、省人大及省国防动员委员会发出公函,明确要求彻查展平安相关行为。
公函中措辞严厉的强调,军区对地方特权伤害军属的行为绝不姑息,为切实维护现役军人家庭的合法权益与和谐稳定,要求滇西省就此事件迅速给出明确、严肃的处理结果。
……
即使是重来一次,展平安的仕途,还是终究毁在了他的欲望和对人妻的爱好之上……
展平安有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围绕这个县长人选,市委书记杨林仓和市长冷春华的意见着实统一不了。
就这样,陆东县县长空缺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
陆东县县长的位置空悬数月,这在一个县的政治生活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陆东县非但没有出现任何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和谐。各项工作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推进得井然有序,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种“空前团结”的局面,背后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因:常委中有跟县委唱反调的“铁三角”!
现在,“铁三角”中的杨奇胜、牛益民这两位原本在县委班子里跟徐勃时常意见相左时“摇旗呐喊”的关键人物,因各自的“特殊原因”暂时缺席了。
“铁三角”的另一人张爱国因为进入了自我任命的“县长”角色,真正地执行贯彻了县委主导、政府落实的工作节奏。
以前县委常委中的“刺头三角”缺席两位,一位改变了风向,所以使得原本复杂微妙的权力平衡被打破,让剩下的领导干部心无旁骛地围绕在徐勃这县委书记周围,形成了一个目标一致、执行力极强的临时核心。
再加上县人大的有效配合,陆东县一片欣欣向荣……
时光荏苒,转眼便至六月初,陆东县的经济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第一批春蚕茧如期进入收茧上市期。
恰逢全国蚕茧收购价创下历史新高,受此带动,滇西省春蚕茧价格也顺势迎来大幅上涨,市场行情一片向好。
陆东县的蚕茧,本就因当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与温润气候而品质优良。更重要的是,县里推广的是滇西省农科院培育的“滇蚕1号”优良品种,使得蚕茧的出丝率和丝质都远超以往的普通品种。
在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交汇点上,经市场综合定价,嘉诚公司的干蚕茧收购价最终定格在26.8元/公斤。
这个价格在陆东县是创历史新高!
陆东县当前乌冬乡、马场镇、黄山镇试点规划种植了六万亩桑苗,今年春蚕共收240万余公斤干春蚕茧,养蚕农户收入合计超过6000万元。
6000余万元的春茧产值,如一股强心剂注入陆东县的蚕桑经济脉络。
乌冬乡、马场镇、黄山镇的蚕农们捧着沉甸甸的售茧款,脸上的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然而,这股丰收的喜悦,却没能蔓延到陆东县的其他乡镇。启东镇的田埂上,几个烟农蹲在地里,看着自家长势平平的烟苗,狠狠抽了一口烟,烟蒂被摁在泥土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玛德,明年种桑苗,养蚕!”
旁边一年前人呵呵一笑,调侃道:“三大爹,村里规划种烤烟,你能咋办?栽了桑苗人家都给你拔掉……”
“拔掉?”被叫三大爹的老头冷哼一声,骂道:“明年要是这些狗日的在规划栽烤烟,我拿镰刀把他狗头给弯掉……还把我的桑苗拔掉,他们敢!”
“当初说种烤烟有补贴,可补贴没见到多少,烟叶收购站那些狗日的倒是吃的肥头大耳。”
“现在蚕茧价格飙到二十六七块一公斤,一亩桑地的收入顶三亩烤烟!”
“三大爹,我听说种桑养蚕是县里的政策,咱们去跟村上说。”
“走……”
这样的场景不止一幕,在那些被规划种植烤烟的村庄里,不但村民心里,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憋闷的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