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县。
十一点刚过,县纪委、反贪局两名工作人员结束对杨清林的问话,看着他草草吃完午饭。
不多时,躺在床上的杨清林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脊背猛地弓起,一口污物骤然喷溅而出。
监控室内的工作人员心头一紧,当即冲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杨清林双目圆睁,脖颈扭曲,口鼻残留着呕吐物,胸口再无一丝起伏。一名工作人员慌忙探向其颈动脉,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脉搏已然全无。
“快!叫救护车!通知领导!”
慌乱的喊声,瞬间刺破了留置室的死寂。
接到汇报的刘文学第一时间赶到了办案点,当从急救医生口中得知杨清林已无任何生命体征、失去救治意义时,刘文学脸色铁青,当即下令全面封锁办案区,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不得私自对外联系。
与此同时,他迅速分别向市纪委、市公安局,以及身在富水县的徐勃,汇报了杨清林的死亡事件。
市纪委书记王鹤虎得知消息后,又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杨林仓!
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陆东县成了全市关注的焦点……
……
曾志附在徐勃耳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如千钧,砸得徐勃瞳孔骤然一缩。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县委书记的沉稳威严,只是原本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知道了。”
徐勃低声吐出三个字,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曾志退下。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让台下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可坐在不远处的冷凝月,却精准捕捉到了徐勃那一丝极淡的失态。
她清冷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另一侧的王宇飞,在接过秘书递来的纸条、看清那一行小字的瞬间,本就惨白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没了血色,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骤然抽干。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震惊、恐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杨清林死了。
那个在富水县牵扯着层层利益链条的关键人物,居然在留置期间,死了!
事情发生的如同玄幻小说一般……
徐勃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扫过浑身僵硬的王宇飞,又落在神色平静却眼神微凝的冷凝月身上,心底已然翻江倒海。
杨清林死得太蹊跷了。
要是生病的话,也太巧合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杨清林案深挖彻查的关键时刻暴毙,怎么看这都绝不像简单的意外。
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是陆东县留置环节出了纰漏,还是有人在幕后动手,要彻底掐断这条往上延伸的线索?
无数个念头在徐勃脑海里飞速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会议上。
“继续开会。”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刚才各单位的发言,我听得很清楚,口号喊得再响,不如落实到行动上。接下来,冷凝月同志会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所有工作一律扁平化推进,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隐瞒。”
说到这里,徐勃的目光骤然定格在王宇飞身上,语气冰寒:“宇飞同志,你作为统领全县政法工作的政法委书记,接下来务必全力配合冷凝月同志的工作,盯紧煤矿停产整顿的每一个环节,出了任何问题,政法委没法向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交代。”
闻言,王宇飞一怔,随即声音干涩道:“……是,徐书记。”
……
散会后,徐勃第一时间给刘文学打去电话,发生这事,徐勃觉得挺对不起刘文学的。
因为不管杨清林是为何死亡的,作为陆东县纪委书记的刘文学在这次事件中都将成为“受害者”。
把刘文学卷进去,是徐勃万万没想到的……原本这是一个能让刘文学在爨乡市乃至滇西省纪委系统“扬名立万”的机会。
然而……
杨清林一死,性质全变。
从“反腐办案”直接变成了“留置命案”,这性质天差地别。
外界只会问:纪委留置点,为何会出现死亡?是监管失职,还是人为灭口?富水的反腐,陆东县纪委拿人,到底是真整治,还是借案杀人?
刘文学是陆东县纪委书记,是这条线的直接负责人。不管真相如何,按照领导责任制,这板子也要打在他身上。
……
陆东县办案区的走廊上,刘文学正一脸愁容地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望向陆东县方向。
室内,市公安局的法医正在对杨清林进行取样,防护服外的身影动作麻利,每一步都严谨得不容半点差错。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通风口微弱的风声,几名看护人员被集中在隔壁房间,神色惶惶,谁也不敢多言。
刘文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他是真的憋屈。
原本拿下杨清林,是他仕途上实打实的政绩,是能在市纪委、省纪委面前露脸、站稳脚跟的硬功劳。可现在,人在他的留置点没了,所有功劳瞬间清零,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嫌疑和责任。
监管不力、失职渎职,甚至……被人怀疑通风报信、暗中配合灭口。
每一条,都足以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彻底砸烂。
就在这时,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拿出一看,是徐勃的来电。
刘文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走到走廊尽头僻静处才按下接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徐书记。”
“文学,情况我都知道了。”徐勃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歉意,“这事,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戳中了刘文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徐书记,我不怕查,就怕……查不清,最后成一笔糊涂账。陆东县纪委,不能背这个黑锅。”
“不可能让你背黑锅。”徐勃语气坚定,“等死因一出来,我们就有方向。”
“你现在要稳住现场,监控、餐食、药品、所有接触人员名单,一一调查,全部封存,我刚刚跟市委联系了,这事让市纪委和市公安局专案组过来接手。”
“我明白。”刘文学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把人都看住了,谁也没机会串供、毁证。只是……徐书记,杨清林这症状,来得太猛太急,不像是普通急病。”
闻言,徐勃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杀人灭口?”
“嗯。”刘文学沉声应道,“杨清林的死状是抽搐、弓背、喷射性呕吐,几分钟就没了命——像极了烈性毒物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