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径直驶入爨乡市委大楼门厅,市委秘书长李栋梁、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李加强、市检察院检察长徐平,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徐勃跟杨林仓同车而来,几人还是略显诧异。
车子停稳,不等杨林仓下车,车门就被市委秘书长李栋梁拉开。等候在旁的其他两人也立刻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
李栋梁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杨书记,路上辛苦了。”
杨林仓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李加强和徐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二连三的出事,你们到底怎么搞的?”
这话,显然是责问市公安局和市检察院的。
李加强上前一步,神情凝重:“杨书记,现场已经封锁,相关人员全部控制,物证和人证都在固定,暂时没有向外扩散消息。”
徐平紧随其后补充:“检察这边已经正式介入,正在对开枪的必要性和合规性进行核查。”
神情冷峻的杨林仓没有再多问,铁青着脸迈步朝着专用电梯口走去。
见状,身后几人迅速紧随其后。
……
深夜,皮鞋踏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整座市委大楼都笼罩在一种紧绷而肃穆的氛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电梯一路攀升,轿厢内寂静无声,没人敢轻易开口。杨林仓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狭小的空间压碎。
李栋梁站在侧后方,小心翼翼地开口:“杨书记,要通知在家常委吗?”
杨林仓喉间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只冷冷吐出一句:“杨清林的事刚有眉目,周昌勇这边又出乱子,爨乡这是要翻天吗?”
这话一出,李加强和徐平脸色俱是一沉,额头隐隐渗出汗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都意识到——这位市委书记此刻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市委副书记刘勇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杨林仓步履不停,径直走向书记办公室。
进屋后,他没有示意众人落座,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说吧,我要听最真实的情况。”
徐平与李加强对视一眼,率先开口道:“杨书记,根据对张有林和两名反贪局侦查科办案干警的询问,今天晚上他们收到线索,得知周昌勇可能藏匿在东星小区的一处房屋。”
“于是他们三人前去搜捕,线索属实,他们找到了周昌勇,但是遭遇周昌勇持刀拒捕……”
……
这话,不管杨林仓信不信,反正徐勃不信!
徐勃对枪击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不感兴趣,核查线索和侦办案件,本就不是他这个富水县县委书记的职责。
他只关心一件事:为什么要开枪?而且还是一击毙命!
即便这事最后能证实开枪的合理性,可整件事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周昌勇在纪委工作多年,摸爬滚打全是钻营算计,早就练就了一身媚上欺下、趋炎附势的本事,说他言语威胁或者重金贿赂收买办案人员很有可能……持刀拒捕、暴力反抗,杨林仓打心底里不信!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周昌勇早已大腹便便、身子早就虚浮,就算手里攥着刀,也绝不可能是三名年轻干警的对手,根本轮不到动用枪械致命一击。
更何况,现场局势远没到迫在眉睫必须要击毙的地步,张有林等人完全可以先行撤退,等候支援再实施抓捕,根本没必要当场开枪致人死亡!
这下好了,一场足以改变不少人仕途的危机,就以这样一场“正当拒捕、开枪还击”的意外,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真相,都将随着周昌勇的死,彻底掩埋在了尘埃里。
徐勃清楚,这同样是杨林仓最不能接受的。
因为别人的危机解除了,而他的机遇也就变相消失了!
这两起事情,还不至于让他爨乡市委书记的位置有所变动,但是他目前想要以爨乡市委书记的身份晋升省委常委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虽然最终未必能影响他晋升,可时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宝贵的,尤其是对于五十岁以内的正厅级干部……
早一年晋升副部级,就能早一年为日后占据更有利仕途位置多一分优势,更为往后的政治生涯多一份年龄优势上的从容。
可如今周昌勇这一死,所有牵扯他跟杨清林一案的线索全都断了。
杨林仓原本想借着这一连串案件深挖彻查,打出政绩、夯实自身刚正不阿的形象,为跻身省委常委铺好路的盘算,彻底被打乱了。
……
不过,徐勃作为在这间办公室内级别最低的存在,即使心里有再多疑问,也还没有他开口的资格……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杨林仓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清脆却冰冷的声响,像重锤一样砸在刘勇进、李栋梁几人的心中。
不过两位市委常委如老僧坐定般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始终没轻易插话。
徐平、李加强两人此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谁都知道,关键时候,说错话可能引火烧身。
片刻之后,杨林仓突然停下敲击动作,抬眼看向徐平问道:“徐大检察长,接下来你们检察院怎么打算的?”
闻言,徐平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能感受到杨林仓那道锐利目光里的审视与不满,硬着头皮道:“杨书记,涉事人员已被暂时停职和隔离接受调查。”
“我们会尽快出具详细的核查报告,绝不姑息任何违规执法行为。”
“违规执法行为?”杨林仓又重重敲击了一下桌面,“就单单是违规执法吗?”
杨林仓猛地提高声调,周身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周昌勇是什么人?纪委的老油条,他身上牵扯着多少人和事,你们心里没数吗?”
“就这么让他死了,死在拘捕现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烂事,全都随着他的死变成了一笔糊涂账,你们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我要的不是事后的追责报告,更不是检察院的检讨,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为什么抓捕行动没有提前做好预案?”
“抓捕行动之前,你知道吗?”
闻言,徐平面露难色,艰难说道:“杨书记,事前我不知道反贪局侦查科的抓捕行动……”
不等他继续说话,杨林仓抬手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李加强。
“杨书记,市公安局在搜捕周昌勇过程中办案不力,我承担责任。”李加强识趣的主动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艰涩道。
然而,作为一个老公安,李加强还是有着警察断案的基本素养。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杨书记,这事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杨林仓问。
“杨书记,根据市公安局的摸排调查,周昌勇跟杨清林没有任何亲属关系,更没有任何利益关联,他为何要指使毒杀杨清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