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楼掌柜离开后,姜锦瑟又与卢老板商议了一番分成。
卖香所得,除去香云楼二成,再分卢老板二成,余下尽归自己。
卢老板连忙摆手推辞:“不可不可,这太多了!娘子带着我那小铺子扬名,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好处,我怎能再抽成?”
姜锦瑟道:“卢老板一路照拂,又为我奔走,这是你应得的,只管收下。”
卢老板见她态度坚决,只得道:“既如此,我便只收这一次。往后娘子再有香方放在我铺中售卖,我便不另抽成了。”
姜锦瑟莞尔:“好。”
次日一早,姜锦瑟便与卢老板出门采买制香原料。
此次孤雪自清香所用共四味:寒潭石髓、冰台花、银桂露,再以白茶芽配清露替了原先的雪心草。
其中冰台花、银桂露、白茶芽皆寻常可寻,唯独寒潭石髓与清露难求。
卢老板熟门熟路,领着她先往杂货香料市而去。
头一样采买冰台花。
上等冰台花呈莹白半透之色,花瓣干而不脆,凑近一闻,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辛,闻之神清气爽。
市价三钱一斤,姜锦瑟各要了两斤,付了六钱银子。
次买银桂露。
乃是当年鲜桂酿制的凝露,色泽金黄稠润,桂香清甜却不腻口,是上等货。
店家要价五钱一斤,两斤算下来一两整。
再取白茶芽。
头春头采的白毫芽尖,条索匀整,色如霜雪,冲泡与制香皆清鲜回甘,算得上优品。
四钱一斤,两斤合计八钱。
三样寻常原料一并算下,总共二两四钱,皆属上品,姜锦瑟十分满意。
最难买的寒潭石髓,全府城只一家老香铺有售。
二人寻到地方,只见铺面陈旧,门可罗雀。
里头安安静静,只一位白发老者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等冷清店面,竟也有账可算。
姜锦瑟走上前,轻声道:“老板,请问还有寒潭石髓吗?”
老者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瞥她一眼,下巴朝后一扬。
姜锦瑟回身一看。
柜后架上果然搁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冰莹剔透,质地比上次香会上那块还要纯净温润。
“多少银子?”
老者慢悠悠开口:“五两。”
姜锦瑟一怔:“这么贵!”
上次是有紫衣女子与她竞价,此番无人争抢,居然还是五两?
老者眼皮一掀,语气漫不经心:“爱买不买。”
姜锦瑟嘴角狠狠一抽,总算明白这家店为何生意惨淡。
就这待客态度,换作旁人,转身便走。
可她急用,全城又独此一家。
她深吸一口气:“五两是一斤?”
老者:“一块。”
姜锦瑟当场愣住:“这么一小块,就要五两?你怎不去抢?”
老者只丢给她一个“嫌贵就别买”的眼神,懒得再多说一字。
卢老板连忙拉了拉姜锦瑟,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上前陪着笑对老者道:
“老人家,您通融通融。我们是从乡下小镇来的,这位姑娘年纪轻轻,昨日刚在香会上夺了魁首,是难得的女制香师。家中还要供着小叔子读书,手头实在拮据,您看能不能略微减些?”
老者眼皮都不抬:“她不容易,是她男人没本事,与我何干。”
一句话堵得卢老板哑口无言。
姜锦瑟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要两块。”
话音刚落,卢老板已抢先摸出银子:“我来付。你还要给沈小郎攒束修,银子本就紧,这点原料钱,我先垫上。”
姜锦瑟没拒绝他的好意。
她忽然有些内急,便向老者询问茅房所在。
老者随手朝后院一指,继续拨他的算盘。
姜锦瑟绕到后院,方便之后洗手,忽见墙边摆着几口半人高的大陶缸,皆用木盖严严实实盖着,缸沿还凝着细密水汽。
她心中好奇,伸手掀开一缸盖子——
一股清冽干净、不带半分杂气的冷香扑面而来。
姜锦瑟猛地一怔。
这是……晨露?
而且是上乘至极的清露,比她昨日香会上用的还要好上数倍!
她快步折回前堂,忍不住问道:“老丈,后院缸里装的可是晨露?”
“不然是什么。”
“那晨露怎么卖?”
这东西最难搜集,她正愁无处置办,没想到竟在此处撞见。
老者古怪地看她一眼,像是看什么怪人:“你爱拿多少,拿多少。”
姜锦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要钱?”
老者懒得理她,只挥挥手,一副“别烦我”的模样。
姜锦瑟瞬间喜出望外,方才花高价买石髓的肉痛一扫而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最难的清露,居、然、白、送!
“那我……不客气了?”
“随你。”
姜锦瑟又犯了难,这么多晨露,总不能连缸一起搬走。
她灵光一闪,立刻看向老者:“老丈,你后院可有炼香房?借我用一用,我不白用,给你银子。”
老者一脸莫名其妙,随手又往后院一指。
“多谢!”
姜锦瑟当即叫上卢老板,将采买的原料一并搬往后院。
推开那间炼香房房门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本以为只是一间简陋小屋,不想里头器具一应俱全,且件件精良,丝毫不输香云楼:
青纹石碾、檀木药臼、铜制香杵、双层细绢筛、恒温蒸鼎、控温小炭炉、定量铜香匙、各式大小香模、晾香竹屉、密封瓷甏、精准小铜秤、夹炭火箸、调香玉盘……样样齐全,且收拾得干净整齐。
姜锦瑟暗自咋舌:这位老丈,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不敢耽搁,二人立刻动手制香。
卢老板打下手,帮着烘干、分拣、递工具。
姜锦瑟掌勺控火,拿捏配比火候。
先将冰台花与白茶芽入低温小炉慢烘,待干透后以石碾细细碾磨,反复过筛,只留最细腻的香粉。
寒潭石髓敲碎,以香杵研磨至粉,兑入银桂露搅匀。
最后分次加入后院取来的清露,入鼎中文火熬炼,控制时辰与香气,不使焦糊,不令香散。
一步一步,从晨光微亮,忙到日暮西沉。
满室清香萦绕,终于制得一炉上好香粉。
待微凉之后,二人将香粉一一分装进入小巧锦缎香囊。
每囊分量均匀,香气清雅绵长。
桌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摆了一大片香囊。
姜锦瑟叉着腰,长呼一口气:
“吞金兽的束修银子,这下有着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