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扑通。
沈湛眉头猛地一皱,正要俯身把背上的姜锦瑟放下,先过去查看。
可下一瞬,背上骤然一轻。
方才还醉得东倒西歪的姜锦瑟,竟瞬间清醒,身形轻如飞燕,径直朝着声响方向掠了出去。
“毛蛋?”
一声冷喝划破夜空。
是姜锦瑟的声音。
毛蛋出事了?
沈湛眉心一蹙,足尖点地,飞快奔向池塘。
赶到岸边定睛一瞧,只见姜锦瑟正拎着浑身湿透的毛蛋,眼神冷厉,半点醉意都无。
他眸光一扫,水面上只剩一圈缓缓淡去的涟漪。
“谁许你玩水的?”姜锦瑟语气严厉。
毛蛋撇了撇嘴,心里不服:你又没说不许。
姜锦瑟叉腰:“我现在说了!”
毛蛋鼻子一哼。
他只有衣袖与胸襟湿了,裤子却是干的,落水的分明不是他。
叔嫂二人不约而同,望向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
姜锦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足尖轻轻一点,身形翩然掠向池塘,脚尖在一片圆滚荷叶上微微一落。
随后她俯身探手,手臂一伸一捞,再猛地一甩,直接从水里拎出一个人,甩向岸边。
“啪嗒”一声,小女孩被重重扔在地上,狼狈不堪。
她惊恐地抬头望着姜锦瑟,痛呼出声:“这位姐姐,你做什么?”
姜锦瑟双手抱怀,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冷硬:“少跟老娘装!我家毛蛋揍你,你指定有问题!”
毛蛋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锦瑟。
小女孩立刻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拼命装可怜:
“我……我只是想找这位哥哥玩,可哥哥一直不理我。我的帕子不小心掉进水里,我想捞,脚一滑才掉下去的……刚刚、刚刚还是这位哥哥想救我呢……”
她说着,深深看了毛蛋一眼,见毛蛋不拆穿自己的谎话,顿时更放胆编造起来。
“我是府上下人的亲戚,我大哥在府里当小厮,我只是来走亲戚的……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
“编。”姜锦瑟淡淡开口,“你接着编。”
小女孩哭得更凶,把自己说得越发可怜。
姜锦瑟却忽然笑了,目光落在她始终紧拢的袖口:
“把你的手藏着掖着做什么?手里拿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
小女孩脸色一白,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挪,慌乱地往后缩。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锦堂被动静惊动,带着两个下人匆匆赶来:“出了何事?”
小女孩一见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哭着扑过去:“锦堂公,救我!”
李锦堂见只是个孩童,心下一软,再看姜锦瑟、沈湛、毛蛋三人围堵,眉头顿时皱起。
他沉声道:“沈解元才名远播,沈娘子亦是贵人,李某素来敬重。可若是以强凌弱,欺负弱小,我李锦堂,不屑与这般人为友。”
话音未落,姜锦瑟手腕一翻,自腰间抽出软鞭,鞭梢如灵蛇般卷向小女孩,猛地一扯,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嘶啦——”
宽大的衣袖被扯开,那双藏了许久的手,彻底露了出来。
一旁两个下人见状,顿时面露惊色,面面相觑。
李锦堂目光一凝,也看出不对劲:“你……”
暴露之下,小女孩再装不下去,眼底瞬间闪过狠戾,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直扑李锦堂!
下人大惊失色:“不好!她要劫持锦堂公!”
可谁也没料到,她冲到李锦堂面前,竟不伤人,反而足尖在他胸膛轻轻一点,借力腾空,一跃落在毛蛋身后,冰凉的匕首瞬间架在了毛蛋脖颈上。
“都不许动!”她厉声喝道,“不然我杀了他!”
她身形矮小,劫持成人不便,毛蛋便成了最佳人质。
姜锦瑟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可怕:“动手吧。”
小女孩咬牙:“别演!我真敢杀!”
“我让你动手,你怎么还不动?”姜锦瑟不耐烦。
小女孩气得浑身发颤,高举匕首便要刺下。
可下一瞬——
毛蛋看似笨拙地反手一掏,动作快得惊人。
小女孩浑身一僵,当场怔住。
须臾,匕首“当啷”落地。
她痛苦地捂住下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扭曲:
“你……你怎么看出我是……”
话未说完,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李锦堂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误会了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连拱手致歉:
“是李某糊涂,错怪了各位,抱歉,实在抱歉!”
再一细想,一个侏儒伪装孩童混入李府,身怀利刃,身手诡异,若不是姜锦瑟三人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对着三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又后怕:
“今日若非三位,李家恐再遭大祸,李某在此,谢过三位救命之恩!”
姜锦瑟垂眸瞥了眼地上晕死过去的侏儒,语气冷硬地吩咐:“搜他身。”
没错,是他,此人不仅扮孩子,还换了性别,难怪能掩人耳目。
李锦堂身旁的两个下人立刻上前俯身搜查。
两人翻找了好一阵,将那身宽大罗裙的衣兜、夹层细细摸了个遍,终于在袖口一处极隐蔽的夹缝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质钥匙,连忙递到李锦堂面前。
李锦堂接过钥匙,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微的纹路,眉头骤然拧紧,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沉声道:“这是我书房的钥匙。”
话音顿了顿,他又面露疑惑:“我前几日一直忙着在外谈生意,连着好几天没踏足书房,压根没留意钥匙丢了。”
事情瞬间明了,这侏儒伪装孩童混进李府,根本不是无端行凶,分明是冲着书房来的,偷钥匙就是为了潜入书房盗取东西。
“去书房。”姜锦瑟当即开口。
李锦堂也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两个下人,把昏迷的侏儒严加看管,关进后院柴房,锁好门窗留人看守,随后便领着姜锦瑟和沈湛,快步往自家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屋内陈设简洁规整,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并无丝毫翻动痕迹。
姜锦瑟与沈湛分头行动,在书房里四处查看,书架、案几、抽屉都翻找了一遍,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找到少了什么物件、或是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这书房里,可有什么价值不菲的宝物、或是要紧的物件?”
沈湛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李锦堂。
李锦堂站在一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这人素来节俭,虽说家境尚可,但书房里从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全是些寻常书籍、笔墨纸砚,都是不值钱的便宜货,实在没什么贵重东西。”
既然无甚宝物,这侏儒费尽心思偷钥匙、潜入书房,到底是想找什么?
沈湛眸光微沉,再度缓缓扫视整个书房,目光最终定格在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普通桐木匣子上。
那木匣子样式老旧,表面没有任何雕花装饰,摆在一堆书卷旁,压根儿没人会在意。
沈湛抬手指向那木匣子:“锦堂公,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