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阁后山的小楼隐在密林深处,四下静谧得只剩风穿枝叶的轻响。
屋内陈设极简,唯有一方草席铺在地面,霍休正盘膝端坐其上,手边温着一壶酒,酒液在小火炉上氤氲出淡淡热气。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小楼,霍休缓缓抬眼,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莲花与月瑶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很聪明,尤其是李神医。”
李莲花闻言,侧头看向身旁的月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见她点头,才慢悠悠摆摆手,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随性:“阁下谬赞了,不过是侥幸而已。”
陆小凤上前,紧紧凝视着霍休,沉默良久,才叹息道:“你本名是上官木。”
霍休面不改色,脸上没有半分慌乱,语气也平静无波:“不错。”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愤然:“你利用上官飞燕,设计杀害了大金鹏王与丹凤公主,随后又想借我的手,除去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坐收渔翁之利。”
霍休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没错,我本不想找上你,只可惜,这世间除了你陆小凤,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办成这件事。”
“我们知晓了金鹏王脚有六趾的秘密,你怕事情败露,便只能杀了那假金鹏王,还放火烧了尸体,妄图毁尸灭迹。”陆小凤继续说道。
霍休依旧从容,轻笑道:“没错,不过我本是打算,等你杀了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后,再将这个秘密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你们竟提前查了出来。”
一旁的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迸发出凌厉的杀意,如利刃般狠狠瞪着霍休,已然动了真怒。
陆小凤眉头微蹙,又追问:“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上官飞燕,让她心甘情愿与你合作的?”
霍休闻言,忽然悠然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虽是个老头子,却也一样能让女人心动,只因我有一样,这世上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东西。”
月瑶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霍休一番,眼前这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枯槁,一身布衣朴素,除却满身铜臭,实在看不出半分过人之处。
她心中暗自思忖,悄悄凑近李莲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这老头子怕不是只有钱财能拿得出手了,想来上官飞燕,是图他的珠宝财富。”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陆小凤当即问道:“什么东西?”
霍休扬声笑道:“我的珠宝。这世上从没有不爱珠宝的女人,就如同世上没有不爱美人的男人一般,皆是本性使然。”
月瑶闻言,轻轻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果然如此。”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勾唇一笑,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
陆小凤直言道:“她心动的,是你的珠宝财富,从不是你这个人。”
霍休却满不在乎,语气冰冷得毫无温度:“没什么分别,在我眼里,她从始至终,都早已是个死人。”
花满楼闻言,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你本就打算,在事成之后便除掉她?”
“我的财富,从不会让任何人分享,”霍休眼神阴鸷,语气狠戾,“上官飞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早就该死了。”
话音刚落,忽听得“铮”的一声锐响,一道细如牛毛的乌光骤然破窗而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霍休后心疾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霍休耳力极佳,听闻异响,浑身真气瞬间迸发,竟将那枚暗器径直反弹了回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窗外随即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霍天青焦急又悲痛的呼喊:“飞燕,飞燕!”
众人听出那是霍天青的声音,当即纷纷走出小楼。
只见屋外空地上,霍天青颓然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中的上官飞燕,女子脸色乌青,嘴唇发黑,已然没了气息,竟是死在了自己射出的飞燕针之下。
花满楼忍不住叹息一声,满是惋惜。
霍天青将上官飞燕轻轻平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双目赤红,怒视着霍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不仅利用她的情意,借她之手做尽恶事,如今还要痛下杀手!”
霍休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她是死在自己的飞燕针下,与我无关。”
“是你派青衣楼的人追杀她,逼得她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
霍天青嘶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身形骤然欺身而上,手腕翻转,使出天禽派绝学“凤双飞”,右手凤啄招式凌厉,直直点向霍休后颈大血管,招招致命。
霍休身形矫健,全然不像垂暮老人,当即旋身避开,左掌凝聚内力,径直迎向霍天青的凤啄,两股力道瞬间相撞。
只见他们双掌对在一起,众人皆以为二人要开始内力相拼,孰料下一刻,霍天青竟猛地踉跄一下,直直倒在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
陆小凤见状,当即惊呼出声:“你竟用毒!这般行径,实在卑劣!”
霍休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你们这么多人在此,我怎会傻到与他比拼内力?
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为达目的,自然要不择手段。”
“天青……”叶秀珠脸色惨白,踉跄着扑了过去,径直趴在霍天青身上,泪珠簌簌滚落,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月瑶看得真切,声音带着几分恍然:“原来峨嵋派的内鬼,竟是叶秀珠,难怪她今日一直心神不宁。”
李莲花点头,轻声道:“上官飞燕用美人计算计霍天青,霍天青用美男计蛊惑叶秀珠,这两人,倒是臭味相投。”
独孤一鹤也看清了其中端倪,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怒斥道:“孽徒!待我先解决了上官木这奸贼,再来好好审你!”
语罢,独孤一鹤身形一闪,已然提着长剑冲了出去,阎铁珊也紧随其后,临走前对着众人留下一句:“这是我们三人多年的旧怨,你们不必插手,且看我们了断!”
众人皆立在一旁,不曾上前。
只见三道身影在空地上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剑气凛然,掌风呼啸,尘土飞扬,周遭的树木被剑气扫得枝叶纷飞,场面惊心动魄。
不过片刻功夫,打斗声骤然停止,一切恢复了平静,霍休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已然没了气息,这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总算落下了帷幕。
李莲花转头看向月瑶,眉眼温柔:“好了,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一会儿咱们寻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
月瑶点点头,语气轻快:“好啊,都听你的。”
随后,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念及旧情,虽恨极霍休的所作所为,却还是将他好生安葬。
至于霍天青,他乃是天禽老人之子,商山二老的师弟,山西雁的师叔,众人便派人通知了山西雁,前来为他收尸。
不多时,山西雁匆匆赶来,看着地上的两具棺木,开口问道:“旁边这具棺木里的女子,是何人?”
陆小凤上前,回答道:“她是上官飞燕,也是霍天青倾心之人。”
山西雁又问:“是谁杀了他二人?”
“霍休,”陆小凤沉声道,“他便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策划了这一切,不过如今,他也已经死了。”
山西雁点点头,沉默良久,最终将棺木合上,指挥着手下,运着两具棺木,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京城六扇门,收到李莲花传来的青衣楼总坛覆灭及各分楼据点明细,当即拍案起身,唤来六扇门南北两派精锐捕头,命人持刑部令牌,分赴各地,联系当地府衙和官兵,查抄青衣楼所有据点。
而青衣楼各处分楼本就群龙无首,听闻总瓢把子霍休伏法,早已人心涣散,面对六扇门捕快和官兵,毫无反抗之力。
捕快们逐一破门查抄,将楼中堆积的不义之财、往来密函与花名册悉数封存,登记造册后押解回京。
盘踞江湖多年、作恶无数的青衣楼势力,在朝廷雷霆手段下彻底土崩瓦解,再无翻身余地。
所有查抄所得的金银珠宝、古玩奇珍,尽数送入国库,充盈朝廷府库,各地百姓听闻祸害一方的青衣楼覆灭,纷纷拍手称快,江湖一时之间清朗不少。
而此时的江南小城,反倒一派闲适。
李莲花牵着月瑶的手,二人并肩缓步,同陆小凤、花满楼一道,寻了间临溪而建的雅致酒楼。
酒楼木窗半开,窗外溪水潺潺流淌,岸边杨柳垂绦,风一吹便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偶有莺鸟啼鸣,入耳格外舒心。
四人挑了间靠窗的雅间,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摆上一桌精致酒菜,酱鸭、糟鱼、清炒时蔬错落摆放,中间温着一壶上好的杏花酒,酒壶是青瓷所制,热气氤氲,醇厚酒香漫满整个雅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